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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燈光大亮,聞過鋒利桀驁的眼睛微微一動。
南觀換掉了那件被血污染紅的白衣服,簡潔沉閉的黑色襯衫收進后腰。
新總督正偏過身去,微垂著頭發消息,黑發垂到冷白頸后,大落地窗粉碎的玻璃殘片折射出他肩脊腿挺拔清晰的弧度。
他臉色非常差,血色褪卻,到了近乎慘白的境地,鬢角濡濕。即使如此,這位新總督的神情相當平淡,雙眼闔垂,有種冰冷、隔離的感覺。
聞過搓了搓發熱的指腹,雙眼緊盯南觀。
一種渺遠朦朧的感覺從記憶深處緩緩涌出,不知來自何處的熟悉感流入五臟六腑;又像南方細薄的雪花落入掌心,被手心的熱流一握便盡數消融,只剩下一灘干涸的冰水。
……真奇怪。
我是不是曾經見過這個人?
南觀發完信息,轉頭一瞥,正好與聞過的雙眼直直對上。
他神情沒有什么波動。
“聞上尉,很高興見到你。”他說,“請坐。”
南觀這個半側身子扭頭的姿勢其實相當微妙。他的襯衫領口比正常版型的要高三厘米左右,領子周長極緊俏,黑滌棉混紡布料相當色重挺闊,雪白脖子上纏著幾圈應急止血的醫用棉布,隱隱地泅出腥粉色的印記。
一般人包成這樣,視覺效果一定頗為滑稽,搞不好脖子都沒了。
聞過的視線在那截青色血管分毫畢現的皮膚上劃過,倏而揚起眉角。
原來統一一切審美的存在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感覺。他如今可算見識到了。
……
心臟微微發麻,胸口鎏金的紋路隱隱發燙。
或許是某種吉光片羽、轉瞬即逝的錯覺吧。
一旦見過這樣的人,如何能夠再忘記呢?
五分鐘后。
兩個殺手被嚴嚴實實地捆了起來,四個胸口別著青、黑色標牌的總督局成員沖南觀恭敬一點頭,押著嫌疑人強行起來,出門下樓。
辦公室一片狼藉。聞過相當豪放不羈地坐在沙發上,兩腿微微岔開以避開滿地玻璃碴子,邊接過舒河手里的熱茶邊喝了口,隨后咂了咂舌頭,眉毛一擰:“南總督,你們玩家事務總理監督系統的配茶挺清口啊。”
舒河小心翼翼地將紙杯放在南觀左手邊,轉頭回話,微笑中帶了點山窮水盡的蒼涼:“聞長官,這茶包是剛剛從柜子里翻出來的,應該還沒過期。”
語氣之平淡,眼神之辛酸,言下之意簡直不言而喻——從三天前南觀調令下發起,到白天下午走馬上任止,本地接待的人不但沒有噓寒問暖,連茶葉、紙筆這些基礎物品都拖延不配給。
這哪里是疏漏,簡直是一個明目張膽的下馬威。
聞過眼神一沉。
不是吧……雖然傳聞沸沸揚揚,這位曾經風頭很大、名聲極盛的核心大總督是因為犯了巨大錯誤被“發配流放”的,但再怎么說也是明江市新總督,上司下屬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一開始就把關系搞這么差?
難道上頭有人故意授意?
還是說……他們知道,新總督在這里待不了多久?
全場一片寂靜,少頃聞過咳了一聲,打破男默女淚的氛圍。
“清口也挺好,”聞過扭頭看向南觀,后者只把熱水放在唇邊抿了口,薄削優美的唇立刻燙出片不正常的紅色,忍不住順嘴道,“那你晚上住哪兒?”
南觀和舒河四道目光同時投向聞過。
“……我有保證你安全的義務,南總督,不然我干嘛大晚上的跑過來跟持械兇犯斗毆?”聞過正襟危坐,“恕我直言,從近期來看,這兩天你住這里不太實際也不太保險;從遠期來看,你單槍匹馬在明江甚至是江南大區就任,風險很大啊。”
“哪有單槍匹馬?”南觀左手慢悠悠把紙杯放下,看向聞過。
“這不是還有你嗎,鉻剛部隊、駐守江南大區的聞上尉?”
“……”
聞過肌肉精悍的肩膀微微收攏,略感興趣地腰背前傾,手肘撐在大腿上,臉上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南總督,”聞過誠懇道,“雖然聽你這么說我很高興,但我平時睡覺地方不在這兒,直升飛機過來都得一個半小時。”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時英雄救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