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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慎微含酸帶苦、私愁似怨抬眼飛快瞟她一眼,扯著嘴角說:“是情敵。”
“少來,”宋珥舒瞪他,語調平平,“難道開玩笑就可以翻過這一篇嗎?”
應慎微閉了閉眼:“我說實話你從來都不信,何必要來逼問我?”
宋珥舒回想方才應慎微的神情,雖然復雜,但勉強可以和委屈扯上邊,江綺以往用類似神情通常都有打鬧意味,應慎微略有不同,但大方向并不會變。
“實話?”宋珥舒收手,挑了挑眉,“怎么?你對你前房東心有所屬?”
應慎微嗆了口,不可置信地正眼看她,臉很快紅了,瞳孔嚇得圓而大,要丟棄下三白的特性,聲量也大:“怎么可能?!”
宋珥舒:“那什么算實話?”
應慎微抿唇不作聲。
“哦,”宋珥舒拖著音,笑吟吟,“你喜歡我?”
應慎微握緊拳,因激動挺直的背緩緩地佝下去,他心想,完了,把最重要的把柄遞出來,宋珥舒不會放過他的。
可轉念又想,往日表現得那么明顯,宋珥舒是何人?如果一個人受盡愛與歡喜,雖然不會把喜歡看得很重,但也能清晰察覺到投在自己身上的喜歡是什么樣的,所以她肯定早就看出來了,不然也不會找他來簽什么該死的戀愛契約。
于是那種那堪的怨恨又如影隨形冒頭,同樣冒頭的還有總算被揭穿的爽利,凝住的疤總算摳開的痛與愉悅,汩汩的流血都不能阻擋那只作亂的手。
“你又是從哪里看出來溫瑾寧喜歡我?我和他都差輩了。”
“……溫瑾寧和溫恬恬不是兄妹嗎?”
宋珥舒略一沉思:“是嗎?畢竟相差十多歲,我對這個沒有什么概念。不要試圖轉移話題,你從哪里看出溫瑾寧喜歡我?他一開始表現還是好哥哥,后倆雖然略顯油膩,但也算正常,江綺都沒有什么反應。”
“你為什么會認為他喜歡我?是直覺?還是……”宋珥舒頓了頓,緊盯應慎微的眼睛,笑了下,“有什么讓你覺得他一定會喜歡上我?”
應慎微不作答,他坐在沙發轉角間,雙腿別扭地打開,膝蓋上架著愈發僵硬的手,發圈欲脫不脫,發絲凌亂,有幾縷擾過皺起的眉心,還有幾縷因濡濕而長久停留在臉頰。
那抹澀然的紅褪去后,蒼白的臉頰呈現的五官俊逸又痛苦,叛逆般的孔洞像某種無力的虛張聲勢。
宋珥舒伸手覆在他一只手上,語氣又溫柔起來:“我知道你一直在給我提示。”
應慎微眼睫顫了顫。
“其他人只需簡單提示,我腦中都有輕微的印象,唯獨你,無論怎樣我都沒有絲毫印象。”
這話說得人更傷心。
應慎微勉強說:“也許是我以前給你留下的印象太淺,畢竟隨手幫人提成績的事情你不是現在也再做?這可能是你的愛好。”
“你希望我這么說?”
“……”
“好吧,可能有時候我太無聊,看見一個合眼緣的人就想著當救世主和再生母親,非得拉人一把……”
宋珥舒感到應慎微撐在膝蓋上的手愈發用力,不由輕撫,試圖化解他的力道。
“真這么說,你又不高興了。和我繞了這么久的彎子都不肯說一句話,總不能是你不能說?”
應慎微還是一副溫馴又滿懷怨念模樣,依舊是不作聲。
宋珥舒無意識摩挲他的指關節:“兩年前我剛從病床上睡醒的時候,不僅是記憶,我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沒有,整個人就像被從根部重置一番,迷迷糊糊挨過一段時日,像找不到錨點靠岸的小帆船,雖然靠親友的講述勉強記起一些過往,我依然覺得那些過去對我而言蒙了一層紗。”
她突然話題一轉,終于,對著應慎微說起不曾和任何人說過的感受。
“直到我養成到花園散步的習慣,在一個角落,翻出了很多標本畫框,這才覺得自己踏在實地上,我認識的花不多,牡丹和芍藥也分不清,可看到那些標本我感到親切,每天最期盼的就是玩游戲一樣,角落繼續開出新的標本,那些花草是我感到我還活著的象征,尋找留下標本的人也成了我少數自主操控、可以記住去做的事情。”
“我從前簡直像個人機,遵照母親的安排完成各種事情,在這類事情之外的任何東西都沒辦法引起我的偏航,好在那些事情是有意義的,直到后來,我……”
話到這里說不出,宋珥舒斟酌換了措辭:“我發現我確實是人機,可惜和所有糟糕的電影一樣,作為機器人,我居然有了偏差的想法,從前我對說‘早安、午安、晚安’的世界帶點窺視的獵奇觀感,后來才發現我比他還不如,因為我可以擁有的居然要靠我低頭祈求得到。”
應慎微抬起頭,眼里有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