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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里也有兩個孩子,兄弟倆看上去和她與弟弟年齡相仿。他們與一同來的其他人似乎并不相識,每日蜷在角落,無人問津。剛來的時候,只是那個大的病了,后來,小的也發起了高燒,倒在地上,滿臉通紅。余薇娘不忍,走過去給他們喂了水喝,就這樣又撐了一天,兄弟倆的精神愈發萎靡。
那天傍晚,一群官兵把鏢局的人全部叫了去,一個戴著官帽的人向他們宣布,她爹爹犯了謀逆大罪,明日便會被押往菜市斬首,而他們也將被流放到嶺南。
回到囚室,她并沒有心思去想嶺南是怎樣一個瘴氣密布的恐怖之地,只想再見一面爹爹。他們說爹爹是反賊,她不信,她的爹爹是世上第一忠義之人。
“阿姐……”她的弟弟扯了扯她的衣角,怯懦地說,“我不想去流放,我害怕……”
余薇娘摸了摸他稚嫩的小臉,不禁心疼起來。
到了半夜,她望了望角落里那兩兄弟,他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寒風吹進昏暗的囚室,衣著單薄的二人甚至都沒有作出本能的戰栗。
她心一沉,摸著地面緩緩挪過去。她來到他們面前,空氣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探哥哥的鼻息,她皺緊了眉頭,又將手指放到弟弟蒼白的嘴唇上方……
她的指尖輕輕碰觸他臉上的皮膚,又瞬間彈了回來,身體止不住痙攣。她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尖叫出聲,那一刻,充斥她腦海的并不是如山如海的恐懼,而是一個令她自己都震驚不已的念頭。
她無聲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其他人都已睡下,她的目光定格在弟弟的臉上,她招呼他過來,然后,她開始脫那兩具尸體身上的衣服。她的手又穩又快,脫下那個較小的孩子的衣服,立刻又去脫自己弟弟的,為弟弟換好衣裳,如法炮制,自己和那個大孩子換了衣服。
弟弟在那衣服里扭動著身體,很不自在:“阿姐,我不想穿死人的衣裳……”
“閉嘴!不想被流放的話,就乖乖聽話!”
她為那兩人穿好衣服,吩咐弟弟和她一起將他們拖到了原本自己所在的位置。
第二日天明,官兵便來押流放的犯人上路了。賬房周掌柜和鏢師陳伯遠遠看見了換了衣裳的余薇娘姐弟,他們與她對了一個眼神,忽然抱起地上的兩具尸體痛哭流涕:“二位小東家!我們對不起當家的!……”
哭了一陣,他們被官兵強行拉走,又過了一刻,兩個孩子的尸體也被搬走了。
她緊緊擁著弟弟,注視著裹尸體的麻布袋消失在牢門外的轉角。那一日起,世上再無余薇娘。
五日后,她和弟弟隨一批官奴被送入晉陽懷王府。這時她已有了新名字,在籍冊上,她叫祁襄。
或許是因為懷王世
子年少的原因,和他們一起送來的還有十多個孩子。他們被排成一排,帶到世子殿下的宮苑。
在院里站了好一會兒,從殿門里出來一人,對領著他們那個管事的說:“世子殿下只要一名伴讀,但須得要會武藝的。”
那管事的朝他們問道:“你們誰習過武?”
除了祁襄,還有四五個男孩都舉了手。個個都比她身強體壯。
就在這時,從殿內走出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他的衣袍上繡著精巧的麒麟,頭戴金簪,半披長發;他的皮膚勝雪,瞳仁卻沉如星夜,一雙劍眉輕蹙,冷冷瞧著他們。
下人搬來一張椅子,讓小世子在門廊上坐下,他招呼來傳話的那人過去,對他耳語了幾句,那人又走過來,對他們說:“殿下有旨,你們互相切磋切磋,誰贏到最后就選誰做伴讀。”
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孩子率先站了出來,他三兩步走到祁襄面前,一臉輕蔑地說:“你說你也能打?”
“嗯。”
“那來吧。”
祁襄鄙夷地看了看他,點點頭。這家伙怕是想撿個最軟的柿子捏,給旁人立個下馬威。
他們在院內空地站定,大個子猛撲上來,祁襄接連躲了幾拳,一閃身,繞到他身后,勾拳在他后腰一擊。大個子一踉蹌,吃力轉身,掄著拳頭又撲上來,祁襄左手鉗住他的胳膊,右臂奮力一揮,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怒目圓睜,畢竟有力量上的優勢,將祁襄甩出去半步遠。
“臭小子不知好歹!”大個子顯然被激怒了,腳下的步伐比方才快了一倍。祁襄被他追得連連后退,眼睛始終盯著他的拳頭,等他露出破綻。他們退到庭院邊緣的假山石處,祁襄冷不丁變換了腳步的方向,大個子張開雙臂,也猛然轉身來擒她。她瞅準空檔,飛起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他一個沒站穩,倒進栽著矮松的卵石堆里。
祁襄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躍騎到他身上,一手扣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拳頭舉在空中,厲聲問:“你可認輸?”
大個子動彈不得,臉上又掛不住,僵持了一會兒,才悻悻吐出一句:“好,我認。”
祁襄松開他,從地上站起,朝庭院中間走去。那大個子猛一打挺,撿起一塊大鵝卵石,朝著她的后腦掄了過來。聽見風聲,她一回頭,伸手去擋,眼見偷襲不成,他另一只手飛快出拳,打在祁襄臉上。
重重挨了一記,祁襄只覺一陣耳鳴,嘴里嘗到一股咸腥的味道,鮮血從嘴角滲下來。昏沉之中,她看見大個子還要出手,卻聽見遠處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行了。”
他們雙雙停手,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小世子端坐在門前,面無表情。他對身邊的仆從說:“我不喜歡作弊的人,將他給我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