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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家到海文港那片區大概有半小時車程,越臨近,夜色也越深,沈離離便越能感受到港口的熱鬧。
雖說是新年煙花,但水上并沒有漂著很多船,岸邊的人更多些。仿佛人們也只是來湊湊熱鬧,當個觀眾。
離離被沈燎帶上了游艇,人不算太多,像是個小型派對,沈離離觀察了一會兒,覺出這局的核心人物大概是項云天。
沈燎到后,項云天最先看見,快步過來打招呼。沒一會兒,這邊就圍了四五個人,全部歡欣踴躍,十分熱情,還有給沈離離遞酒的。
盛情難卻,她道了謝伸手接過,并沒有喝。
有人對她說:“妹妹不要客氣,你哥和我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大家都認識你。”
聞言,她笑問:“我哥是不是常說我壞話?”
“怎么會,”項云天笑道,“他恨不得把‘我妹天下第一好’寫在臉上了,每天要把妹妹炫耀八百回。”
在場一片笑聲。
可能是三年不見,回來變化又太大,大家很熱衷于開沈燎的玩笑。
他終于開口,笑罵:“你們得了,越說越夸張了啊。”
接下來又是一輪寒暄,沈離離跟著去打了一圈招呼,才漸漸明白過來。
沈燎其實才是今晚的主角。
今非昔比,游艇上的公子哥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一批,觥籌交錯間,大多是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只清楚了一件事,沈燎來這里的目的之一,大概是向海文這個圈子的人宣布他的回歸,以及與從前截然不同的參與方式。
距離煙花秀還有好久,沈燎擔心離離不習慣,問她:“要不要先去二樓餐廳等?一會兒煙花開始,再一起上三樓。”
沈離離點頭說好。
她晚飯吃得少,到餐廳點了小吃。
等上菜的期間,不時有人來找她搭話,男女都有。她全都只是面熟,叫不出人家名字,總提心吊膽怕喊錯。
不過別人倒認識她,沈燎的妹妹,沈家的千金。她叫什么名字不要緊,要緊的是姓氏。
圈內很多人都知道,沈君良將遺產全給了她,離世后還將她托付給沈君玉。全都以為她是沈君良的私生女,被沈家認回去只是早晚的事。
她禮貌得體地與人交談,聽著他們一口一個沈小姐,有種強烈的戲劇感,好像她不是身處二十一世紀的游艇上,而是穿越到舊時代的宴會廳里了。
或許見她興致一般,漸漸也沒人再來。
她樂得清閑,坐到窗邊,欣賞海文夜晚的景色。海文是一座港口城市,算是南部最繁華的地方。
沈離離小時候對大城市沒什么概念,被媽媽接到海文之前,也沒上過學。初到這里時,說的第一句話是:媽媽,這個村子好大。
后來懂事了,慢慢地,看清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絕不止是村子和城市那么簡單。
同一屋檐下生活多年,她還是隱隱覺得,自己與沈燎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像今夜的游艇派對,她始終無法圓滑地融入那個圈子,無法習慣永遠冠冕堂皇,永遠燈光璀璨。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太笨,學不會閑聊,也學不會閑聊結束,又彼此攀附。
然而,此時此刻,她望向不遠處城市高樓間的縫隙,再透過縫隙,想象出巷子里充滿了煙火氣的人間。
她也依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屬于那邊。
世界如同天空與海,涇渭分明,但她是一只因迷路而無法上岸的旱鴨子。
“點東西了嗎?”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坐這兒是不是有點無聊?”
沈離離抬頭,見沈燎朝她走過來。
安靜和寂寥被瞬間驅散,她恍似乍然清醒,重新回到這個喧鬧的夜晚。
“點了,還沒上。”他在她對面坐下,她說不驚訝是假的:“你忙完了?才過去十幾分鐘。”
“我有什么好忙的?是帶你來看煙花,又不是來做生意。”沈燎笑了笑,將手里的酒杯放到桌上。
無端地,不敢盯著他的眼睛看。
沈離離將目光落到那杯酒上,腦袋莫名有些亂,隨口就說:“那……這個趴大概什么時候結束?”
“很晚。不用管,他們一般要玩到凌晨。”
沈離離抬眼,“他們?”
“嗯,”他答話時,送餐的人剛好走過來,等人離開后他才繼續說:“我們看完煙花就走。”
“怎么走?”她看也沒看小吃一眼,不可置信地問他:“我們劃充氣船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