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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高大,如今被拷住手腳綁在床上,倒顯得床十分狹窄。
薛玉棠畢竟已有快七個月的身孕,挺著大肚子著實危險,謝淮旌便勸道:“棠兒回屋去,這里有我看著。”
薛玉棠心里空落落的,裹著淡淡的愁意看向昏睡的男人,照理說她應該出去的,與他吵過也鬧過了,這場婚姻彼此都心知肚明。
薛玉棠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掌心間血脈跳動,還是留了下來。
已經是戌時三刻了,昨夜顧如璋的蠱毒就是這個時辰發作的,此時被扎了睡穴,他安靜地睡著。
薛玉棠又守了一會兒,顧如璋沒有醒來的跡象,她犯困了,實在是撐不住,便回了寢居。
這一夜,風平浪靜,暖閣里沒有異動,廚房也沒有凄慘的雞鳴聲傳來。
薛玉棠醒來,天色大亮,一睜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邊顧如璋。
男人垂眸看著她,眼底映出柔和,她睡眼惺忪,甚至還有幾分恍惚。
她側臥護著肚子睡覺,是以散落的烏發遮著粉撲撲的臉蛋,顧如璋伸手,長指斂走臉頰的烏發。
“昨夜……”
“要……”
兩人同時開口,卻在聽見對方說話時,默契地沒有說下去。
“你先說。”顧如璋斂烏發,溫熱的大掌握住女子攥著被子的手。
薛玉棠抿了抿唇,勉強關心他,問道:“昨夜還好么?”
其實倘若昨夜有動靜,她會被吵醒,但卻一覺到天亮,足以說明昨夜他無礙。
果真,他淡淡一笑,帶著幾分被她關心的喜色,道:“無礙,等著玉娘給我換藥。”
大掌握緊了一下她的手,顧如璋微微低著頭,看著她粉嫩的臉頰,問出了他適才想說的話,“要起了嗎?”
薛玉棠嗯了一聲,剛睡醒的聲音帶著幾分溫軟。
顧如璋大手扶著她的腰身,扶她慢慢起來,忽然覺得兩人要是一直如此,該有多好。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玉娘,和好吧。”顧如璋心里這般想著,話也從嘴里說了出來。
薛玉棠愣著,抿了抿唇,坦白來講她并不愿意。
顧如璋又道:“就像失憶那段時間,做一對恩愛夫妻,或是年少時,和和氣氣的。”
“莫再慪氣了,好好過日子。”
薛玉棠還是沒有說話,她推了推男人的手,道:“讓素琴進來,伺候梳洗。”
顧如璋也沒有說話,低頭取來榻邊的鞋,握住她雪白的足腕,虎口抵著足根,抬起她的腳放在膝上,將白綾襪穿在她腳上。
鞋襪穿好,薛玉棠感覺雙腳發燙,尤其是被他握過的足腕,仿佛他的手還在。
薛玉棠挺著笨重的身子從床上起來,只覺肚子又大了幾分。
梳洗穿衣后,兩人一起吃了早飯。
不多時,謝淮旌派人叫顧如璋過去一趟,商議一些事情,將他們母子入了謝氏的宗祠,顧如璋的姓氏自然也要改過來,還有臨近年關,祭祖該提上日程了。
臘月十五,月正圓,夜風凜冽,樹影鬼魅叢生。
算算日子,估摸著明后兩日,顧如璋這一輪發作的蠱毒就該結束了,若是時間來得及,正月十五前,能尋到苗疆解蠱人,顧如璋邊不用再受這苦了。
本以為這一夜安然無恙,哪知月上中天之時,被扎了睡穴的顧如璋突然醒來,雙眸猩紅,掙扎著要從床上起來,巨大的力扯得手銬陣陣作響。
床被帶動,劇烈搖晃,床角劃過地板,一陣長長的刺耳聲響起,聽得人汗毛倒豎。
“血!”
顧如璋猩紅著眼,粗獷的嗓音從喉間發出來,仿佛就像深山老林里的野怪,跟平素判若兩人。
謝淮旌打起精神,忙過去按住顧如璋。
兩人的力氣都大,相互抵制著,好似又回到了數月前父子狠狠打斗的場面。
鐐銬磨著手腳,顧如璋不覺得痛,想拼命掙脫開,手腕包纏的包布滲出絲絲血來。
他鼻子動了動,嗅到腥甜的血味,突然興奮起來,但雙手被鐐銬銬在床頭,幾番掙扎也掙脫不開。
他嘶吼著,體內蠱蟲作祟,顧如璋偏過頭去,一口咬向自己的胳膊肘。
咬出血。
謝淮旌急忙阻止,此時暖閣的門打開,薛玉棠聽聞響動,慌忙趕來,被眼前所見嚇了一跳,腦中閃過顧如璋將雞脖子生生咬斷的血腥場景。
巨大的沖擊讓她難以承受,暈了過去。
這一夜,暖閣里亂成了一鍋粥。
十五月圓,月光最盛,蠱蟲嗜血的效力是最強的。
薛玉棠睡得不安穩,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見顧如璋徹底成了吸血的怪人,每日都要飲血,像拎雞仔一樣將人拎起,逮住脖子便咬了下去,喝干他們的血。
潺潺的血從顧如璋的嘴角流下,鮮血沿著脖子蜿蜒,他長著血盆大口,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