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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笑容詭異,讓人心里莫名瘆得慌,理直氣壯地反問堂上之人,“沈氏出了殺人犯,還是謀逆的叛黨,試問大人要如何處置沈氏一族?”
刑部侍郎皺眉,驚堂木重重一拍,厲聲道:“肅靜!此番審問是薛鶴安被殺一案!”
“本官問你,為何要殺薛鶴安,動機何在?!”
已是階下囚,裴凌認栽,沒有再隱瞞的必要,直言薛鶴安察覺到他與益州牧私鑄兵器,還要暗中上報朝廷。
“如此,難道還有留著的必要?”裴凌談及殺死薛鶴安的經過,非但沒有愧疚,反而還有幾分沾沾自喜,炫耀手法,薛玉棠氣得手抖。
“畜生!”薛玉棠雙目通紅,怒上心頭,挺著肚子顫巍巍從椅子上起來,用盡全力打了他一巴掌。
笨重的身子有些不穩,連連退后,衙役扶了她一下,安撫著她坐下。
裴凌臉上火|辣辣的疼,巴掌印明顯,他看向薛玉棠,盯著她隆起的小腹上,目光頓時變得毒辣,道:“棠兒要當母親了,可莫要忘了我們的母親,娘該怎么辦呢?”
薛玉棠心神不寧,不知所措,雙手無力地握緊。
裴凌膝蓋磨著地面,腳上鐵鏈晃動,朝薛玉棠去,質問道:“棠兒難道不管娘了?”
兩邊的衙役立即押住裴凌的肩膀,將他往后拖拽。
刑部侍郎呵道:“裴凌弒殺養父、謀逆,罪不可赦,押下去!”
衙役押著掙扎的裴凌回地牢,裴凌始終看向薛玉棠,面目猙獰道:“棠兒聽話,殺了顧如璋,哥哥就把娘的下落告訴你。”
刑部侍郎皺眉,催促道:“速速押下去!!”
裴凌猙獰一笑,道:“顧如璋那個嗜血的怪物,棠兒若不殺他,他將來吸食的,是你的血!”
“嗜血……”衙役一巴掌捂住裴凌的嘴巴,押著他離開大堂。
薛玉棠不知道裴凌在說什么,從震驚不敢相信,到心頭逐漸慌亂,扶著肚子急急從椅子上起來,著急往外面走,找裴凌問個清楚。
她還沒踏出大堂的門檻,心悸難受,眼前一花,暈倒過去。
*
紅墻金瓦,宮檐上九只瑞獸昂首整齊排列,落雪的紅梅傲然綻
放。
大軍凱旋,楚宣帝在宮中設了接風宴,絲竹悠揚,宮婢端著菜肴在殿中進進出出。
祁連將軍李成與顧如璋在雍州匯合,里應外合,平息了雍州境內的叛亂。
動亂還沒發生的前夕,李成便接到了楚宣帝的傳召,但他啟程之際,生了叛亂,邊境險要,他若離開,突厥必舉兵攻打。
“父皇,此戰歷時五個月,兒臣已將益州牧的首級帶回京城,”太子看了眼獻上的匣子,對上首的楚宣帝道:“幕后策劃這一切的郭裘,業已押至死牢,等候問斬。郭裘系前高氏王朝暴君之子,當年僥幸活了下來,斷了一指,隱姓埋名,后投效翊王,成了翊王身邊的一名謀士。”
“翊王逼宮謀反,被父皇就地正法,郭裘帶著翊王的遺腹子也就是此前敗露身份的肅祁東躲西藏,他以肅祁的義父自居,將肅祁撫養長大,這些年打著為翊王復仇的幌子,又策反了益州牧,暗中召集潛逃的翊王余孽,等待時機謀反。”
李成皺了皺眉,神色異樣。
楚宣帝注意到了他席間的變化,厲聲道:“李成,你有何言?”
李成起身道:“回陛下,臣聽太子殿下所言,忽想起一件事。”
楚宣帝:“說。”
李成惶恐,躬身道:“此事涉及謝大將軍,請陛下恕臣無罪。”
楚宣帝抬手揮了揮兩指,殿中的絲竹聲戛然而止,汪貴領著殿中奴婢離開。
楚宣帝神色冷峻,“將你知道的,詳盡道出。”
“稟陛下,五年前微臣收到了一封信,是被逐出軍營的前鋒軍趙子毅的來信。他在信中提及,謝大將軍當年沒有死,他似乎在益州找到了謝大將軍的蹤跡。”
這位前鋒軍跟李成一樣,都是謝淮旌麾下的鐵甲衛,他們當年隨謝淮旌一起出征雍州邊境,抗擊突厥,但誰也不知道當年突厥竟使詐,他們去到前線才發現對方多出了快一倍的兵馬。
謝淮旌傳信回京,請求援軍,但援軍遲遲未到,京中也沒有回信,突厥陰險狡詐,趁機夜襲營地,謝淮旌率領將士們背水一戰,戍守邊境,不擊退突厥,誓不回京。
林間戰火紛飛,此戰雖勝,但傷亡慘重,謝淮旌的尸骸被燒焦。
援軍遲遲沒來,一直到此戰勝利,京中也沒有信傳來,戰中活下的將士們對此頗有怨言。
前鋒軍趙子毅對謝淮旌的死耿耿于懷,一再認為是朝廷不愿出兵,耽誤了最佳時機,以至于謝淮旌戰亡。
數年后,李成傷勢好轉,自請戍守雍州邊境,抗擊突厥,完成謝淮旌的遺志,那一戰中幸存的鐵甲衛,自愿隨李成去了雍州。
期間突厥頻頻挑釁,此后有一戰,戍守邊境的鐵甲衛不敵來犯的突厥,李成傳信回京求助,這次援軍雖然到了,但也晚了半個月,以致于鐵甲衛傷亡慘重。
趙子毅看著堆積的戰友尸骸,氣憤不已,想起當年謝淮旌也是因為援軍遲遲不到,戰死沙場,他感覺是皇帝故意拖延,不肯施救,害死了謝淮旌。李成勸他不要意氣用事,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趙子毅對朝廷寒了心,前鋒軍也不當了,負氣離開軍營,從此下落不明。
一年后,李成突然收到趙子毅的來信,信中提及益州有大將軍的蹤跡。
趙子毅發現了一把近年來的新刀,刀刻的圖案乃大將軍特有,激動地告知李成,大將軍可能尚在人世,聽說還有了家室,讓他等著陸續傳回的好消息。
“不僅如此,趙子毅還叮囑臣多多注意益州的動靜。”李成回想往事,疑惑道:“不過,此后趙子毅沒有傳回任何消息,臣多方打聽,也沒有他的蹤跡,此事不了了之。”
李成恍然大悟,道:“臣當初以為這些只是趙子毅的胡話,直到太子殿下適才提及,前朝余孽與益州牧早已勾結,臣才意識到趙子毅那番叮囑是何意。”
席間一直沒有說話的顧如璋神色冷冽,薄唇緊抿,將事情串了起來,已經猜了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