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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跟著緊了緊,小心翼翼撫著肚子,步子邁大了幾分,繼續往前面走。
倏地,白霧散去,周圍場景驟變,茂密的樹林成了硝煙彌漫的戰場。
山谷里戰火紛飛,尸橫遍野,那道被斬破的旗幟隨風飄揚,顧如璋負傷,束起的發松散凌亂,被黑壓壓的敵軍重重包圍,一支利箭忽然射中他的后背。
男人斬斷背后的箭羽,執戟挑起圍攻他的那名敵軍。
顧如璋孤立無援,頃刻間密密麻麻地箭羽朝他射來,活活成了靶子。
男人握著長戟,艱難地站著,一支箭再次射來,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胸膛。
薛玉棠看著他緩緩倒地,嘴角鮮血長流。
“阿璋!”
薛玉棠雙目緊鎖,震驚惶恐,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急急跑了過去,卻發現離血泊里的男人越來越遠。
男人似乎看見了,滿是鮮血的手緩緩抬起,朝她伸來,薛玉棠顫抖著伸手。
此刻消散的白霧再次出現,阻隔了她的視線,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薛玉棠慌張失措,伸出去的手被層層白霧裹住,什么也沒找到。
“阿璋,阿璋!”
薛玉棠急得沒有章法,猝然睜開眼,誠惶誠恐地望著頭頂的淺色羅帳,額角密實的細汗逐漸變涼,她大口喘著氣,試圖從夢境中抽|離。
外間守夜的素琴聽見動靜,急急進來,將燭臺上的幾盞燈都點燃。
搖曳的火光映在帳子上,薛玉棠胸膛起起伏伏,顫抖著手抹著眼角的淚,蒼白的臉頰失去血色,淚痕漣漣,烏發蓬松,凌亂地散在枕間。
素琴捏著絲絹,替她擦拭眼淚。
薛玉棠握住素琴的手,一閉眼全是夢境中顧如璋渾身扎滿箭,倒在血泊里的場景,心底不安酸澀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側身蜷縮著,嗚咽地哭出聲來。
素琴順了順女子的背,安撫道:“將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逢兇化吉。”
“我夢見他了,他孤立無援,萬箭穿心,倒在了血泊里。”薛玉棠心痛,淚水模糊視線,懊惱地揪著衣領,哽咽著說話,“我都……都握不住他伸來的手。”
除了薛鶴安離世那次,素琴還是第一次見薛玉棠哭得這般傷心,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腳亂地安撫道:“您保重身子,夢是反的,將軍肯定沒事的?!?
淚水迷糊的雙眸悵然失神,薛玉棠摸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掌心在跳動,似乎是腹中的孩子在回應她的撫摸。
薛玉棠一夜未眠,心里惴惴不安,白日里總是不自覺望向益州的方向,等著那邊傳回消息。
十日后,梁琦終于帶回來前線的消息——
確如之前的傳信,顧如璋落入敵軍的圈套,但最后他單槍匹馬,長戟挑了將帥首級,從一片尸海中殺了出來。
梁琦道:“將軍受了傷,但并無大礙,已經又上戰場了?!?
薛玉棠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慢慢落了下去,手掌撫摸著小腹,心里踏實不少。
云翎居這邊的心安了下來,梁琦又急急去了西院,親口告訴顧婉音這個好消息。
秋風蕭瑟,顧婉音帶著謝淮旌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聽聞前線傳訊,眉頭逐漸舒展,“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雍州境內叛黨猖獗,將軍便與太子殿下分開制敵。將軍主戰雍州,于是領了驍騎衛前往,與祁連將軍配合,里外夾擊,已經將雍州境地的叛黨盡數剿滅?!?
梁琦說著,下意識瞧了眼顧婉音身旁,正看著手札的謝淮寇。
如今,謝淮寇與幾個月前相比,溫和不好,對顧婉音的話言聽計從,已經不用再用鐵鏈拷住手腳了,但就是記
憶還沒有恢復,將以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
這戍守雍州邊境的祁連將軍李成,以前是謝淮旌的副將。
梁琦斂了目光,道:“老夫人還不知道,將軍曾投軍在李成李將軍麾下,這一戰中與李將軍配合地十分默契,一招制敵!”
姜柔:“阿璋沒事就好。”
這孩子打小就喜歡看他爹舞刀弄槍,隨了他爹的驍勇善戰。
一直低頭看著手札的謝淮旌沉眸,看著泛黃頁面有些褪色的字跡,垂在膝上的長指輕輕敲了敲,似乎在思考什么。
瑟瑟秋風卷起枯黃的葉,轉眼已是步入冬日,樹上僅剩的幾片樹葉,都被呼嘯的寒風吹走,光禿禿的樹干凝結著冷霜。
時光飛逝,太子妃于十一月誕下一子,楚周第一位皇孫出世。
喜訊接踵而至,半個月后,長達五個月的叛亂結束了,太子斬下益州牧的首級,大軍押解其余叛賊,很快班師回朝。
捷報傳回京城,百姓歡呼雀躍,又因進入了臘月,喜慶的氛圍隨著年味越來越濃,戰時壓抑了數月的街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朔風呼嘯,雪花紛飛,屋外被雪壓彎的樹枝“咯吱咯吱”掉落。
薛玉棠看著顧如璋快馬加鞭傳回來的家書,心亂如麻。
他快回來了,字里行間滿是對她的思念。
想起他夜里的不休不止,薛玉棠雙腿不禁發軟,害怕他的出現,不安地撫上隆起的肚子。
冬日的衣裳厚,但還是能一眼看出有身孕的肚子。
……
五日后,紛紛揚揚的大雪停駐,積雪消融的時候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