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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薛玉棠無意間窺探到裴凌與益州牧在籌劃什么大事。裴凌早前因才能被益州牧賞識,成了州牧的私人參軍,后又娶了益州牧的女兒,若父親的案子,益州牧也參與了呢?
薛玉棠被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嚇住,越發不安。
她很早前就聽說先帝留了一局殘棋在曲江河畔,若有破局者,重重有賞,故而便借著來京治病的由頭,打算試一試,哪知裴凌派了武婢護送她去京城。
薛玉棠要治病,也要給父親報仇,懲戒壞人,奈何事情過去多年,所有的證據都被抹掉了,作為唯一的證人,她便是道出那夜的實情,裴凌也有能耐讓她的話變成假的。
她勢單力薄,宛如輕飄飄的花瓣,落入水中,掀不起風浪,可若是將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世人皆知,就連京中的世家貴族都因她而知悉案子。
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樁案子,她的勝算就大了。
計劃好似永遠趕不上變化,這些日子,薛玉棠借冷溪將名聲散出去,但還是沒等來沈御史買畫。
御史大夫行監察百官,糾察不法之責,以正朝綱。
“裴凌殺了我爹。”薛玉棠每每午夜夢回驚醒,都被那夜所見嚇得喘不過氣,拉著顧如璋衣角的手抖動著,“我不要再回他的身邊。”
顧如璋看著驚悚的女子,臉色愈來愈沉,忽然氣得冷笑。
所以他不重要了,藏著的秘密就這樣說出口。
顧如璋俯身,虎口握住女子的下頜,沉聲道:“玉娘現在才想起求我?”拇指碾過她紅腫的唇,那是他方才留下的痕跡,“可你的誠意何在?”
顧如璋握住虎口的大掌轉而扣住女子后頸,一股力將人推進,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唇貼至她耳畔,低喃道:“記住,我不是你阿弟。”
強勢逼人的偏執氣息壓得薛玉棠有些喘不過氣,掌心冰涼滿是冷汗,眼前的男人著實令她害怕。
他明是已經將她的路堵得嚴嚴實實,讓她根本沒得選,乖乖走入他織好的密網。
良久沒有回應,他似乎等著有些不耐煩,握住后頸的大掌逐漸使力,迫著她仰頭望著他。
薛玉棠僵持著,吃痛一聲,沉默良久,沒回他的問題,反問激他道:“顧將軍,他給我另覓了門親事,這次回去大抵就要成婚了。”
連稱呼都變了,顧如璋斂眉,臉色已經陰沉至極,漆黑的眸子鎖在她翕合的紅唇上,他冷笑一聲,還真是懂得如何拿捏他。
“親事定了,不也可照樣悔婚?玉娘不記得了?”
薛玉棠呼吸凝滯,她只悔過與柳豹的婚約。
他又是如何知曉?
他都知道!
“你膽敢與旁人成婚,我便屠你夫婿,”顧如璋沉聲說道:“嫁了,搶過來便是。”
“你……”
薛玉棠啟唇剛說了一字,男人溫熱的唇便壓了過來,偏執強勢的吻襲來,席卷唇腔,將她所有的聲音吞了回去。
顧如璋的膝蓋壓住鮮艷的裙裾,手掌抵著往后退避的腦袋,迫著她承受他。
深喉之吻,越來越烈,似乎讓她渾身上下都浸染他氣息才肯罷休。
榻上的引枕掉落,很久之后,男人的唇落到雪頸軟肉,在她身上,烙下獨屬于他的印子。
日頭西斜,屋中光影挪移,斜斜照著垂掛珠簾。
薛玉棠頭腦昏漲地臥在榻上,紅腫的唇翕張,呼吸緩緩,晶瑩的淚還在眼眶里打轉,像只受了傷的小兔,一動不動。
顧如璋撩開她頸間烏發,指腹碾摩烙下的吻痕。
他從榻邊起身,寒眸掃過博古架上的芍藥花,連帶著花瓶一起拿走,將礙眼的東西扔出她的房間。
一開門,便看見了廊檐下的素琴,顧如璋沉聲道:“看著她,若有半分閃失,唯你是問。”
薛玉棠瞥見屋外身影,全然是主子命令奴仆的模樣,而素琴竟沒有一絲抗拒。
忽然意識到什么,薛玉棠乍然愣怔,密密匝匝的寒意從后背升起。
*
濟世堂,后院。
日落西山,飛鳥歸巢,絢爛的晚霞將半邊天都染了顏色,喧鬧了一整日的醫館逐漸恢復寧靜。
柔和的夕陽照耀著輪椅上的背影,顧婉音膝上搭了層毯子,坐在輪椅上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來,失神地看著石桌前挑選藥材的姜柔。
今日大抵是姜柔近段時間最開心的一日,她昏迷了十五年的小師妹,終于醒了。
藥王谷的弟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們相繼被谷主收留帶回藥王谷,學習醫術,治病救人,與世無爭。
姜柔跟著師傅學醫的時間最久,論起門下的一眾師弟師妹,還數小師妹顧婉音最討人喜歡,阿音個子雖高,可卻生了張呆萌可愛的臉,單純率真,心地善良,就像只活潑的白兔,是谷里的團寵。
后來,翊王率兵尋來藥王谷,打破了眾人平靜的生活。
皇帝重病垂危,“請”師傅入宮治病。
師傅早已不問世事,不入宮闈,不進朝堂,那倔脾氣便是翊王拿藥王谷眾人的性命相挾,也改不了一點,他寧可將手臂撞得骨折,也不入宮中。
為了保全整個藥王谷,姜柔違背師命,隨翊王出谷,入宮治病。
誰也沒想到,自此一去,她便跟太子蕭瞻有了交集。
后來,皇帝的病情逐漸好轉,等姜柔再回谷時,整個藥王谷都被屠了,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蕭瞻扶起悲痛交織的她,“姜娘子,你的仇,孤來報,跟孤回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