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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春風吹動綠茵草坪,矯健的身影似閃電般穿梭,揮動的球桿紛紛鏟起泥草。
球桿險些打到顧如璋,幸是男人勁腰韌性極好,往下彎壓,不僅閃躲及時,還揮動球桿從謝錚身旁搶過球,狠狠一擊,傳給隊友。
薛玉棠握緊手中畫筆,凝滯的呼吸漸漸恢復,緊張擔憂的目光跟隨顧如璋矯健的身影。
方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隨著最后一球入洞,激烈的首局決出了勝負。
顧如璋得勝,看臺上喝聲連連。
薛玉棠彎眉淺笑,投入到畫作中,提筆飽蘸顏墨,在干凈的澄紙上勾畫出疾馳的馬匹。
看臺中的姑娘們意猶未盡,目光聚集在顧如璋的身上。
“顧將軍好身手,適才我還以為他會落馬,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打馬球跟玩似的,身手矯健,動作行云流水,這局也太快了,我還沒看夠,眨眼就結束了?!?
首局結束,平陽長公主的侍女將彩頭奉上,顧如璋擦了擦汗,淡淡看了眼托盤中的累絲嵌珠玉花蝶金簪,冷聲道:“我只贏比賽,彩頭便不用了?!?
謝錚輸了,牽著馬懨懨離開草場,一路惱自己技不如人,一聽他這狂傲的話,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你瞧不起?與我再來一局,就你我二人,誰先將球打入洞里,誰……”
顧如璋取下頭幞,不等他說完,從他面前徑直離開。
謝錚快要被氣炸了,伸手拿起金簪,深深呼吸幾個回合,壓住火氣,抬腳跟了上去,高束的馬尾隨著步子左右搖擺。
臺下青年早已走遠,平陽長公主恍惚,眼眶微微泛紅,記憶里性冷桀驁、傲然睥睨的身影一閃而過。
太像他了……
*
周圍喧鬧嘈雜,薛玉棠低頭安靜作畫,筆鋒流轉間奮蹄奔騰的駿馬躍然紙上。
兩名姑娘結伴而來,站在桌案邊,沒有出聲,靜看她作畫。
俄頃,清冽的氣息逐漸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擋住了一部分紙上的光線,薛玉棠抬眸,顧如璋就站在面前,雖贏了首局,可他面上并無喜色。
顧如璋垂眸,冷冷看向畫中馬背上持球仗的男子,她還未畫面容,但那橘色的頭幞赫然映入眼簾,極為刺眼。
“薛姑娘,畫上打馬球的男子好生眼熟。”謝錚越過顧如璋,站定在他前面,明知故問道:“該不會是……”
“不是!”薛玉棠急急出聲,纖指握緊筆桿,解釋道:“馬球賽精彩紛綸,可轉瞬即逝,若是將場景留在畫中,每每看到,記憶隨之而來,豈不美哉?”
謝錚點點頭,看了眼畫上已成的身影,獨獨沒找到顧如璋的影子,笑顏溢出,夸道:“薛姑娘蕙質蘭心,妙手丹青,沒想到今日還能一飽眼福?!?
正說著話,侍女忽然登上看臺,雙手交疊行禮道:“見過世子、顧將軍、薛姑娘,”她看向薛玉棠,溫聲道:“薛姑娘,長公主有請,請隨奴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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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場上進行著新一局馬球,看臺后面的小徑通往一座小院子,綠意盎然,幽深靜謐,全然聽不見馬場那邊的喧鬧。
迎春花附在高高的柵欄上,平陽長公主云鬢高梳,拿著團扇輕輕撥弄鵝黃色的小花,氣質疏冷,威儀萬千,似乎不好相處。
薛玉棠被侍女領著,出現在她眼前,福身行禮道:“錦州城薛玉棠,見過長公主?!?
平陽長公主打量著眼前水靈靈的女子,姝色無雙,真真有一副好皮囊,淡聲道:“我兒還是第一次下帖子,邀請姑娘,你們何時認識的,連我這作娘親的,都不曾知曉。”
薛玉棠微愣,解釋道:“我與世子只有一面之緣,那次,世子曾救我于水火,我很是感激?!?
“我這兒子少不更事,說好聽點是熱忱心善,難聽點呢就是少不更事,血氣未定,總愛替人出頭。”
平陽長公主輕搖團扇,看向薛玉棠,淺笑道:“這一年到頭,他幫扶過的百姓數不勝數,若是這些恩情都要還,怕是沒完沒了?!?
“我閑來無事愛聽愛看戲文,戲本子里英雄救美的故事聽多了,后續不外乎就那么幾個字,嘴上念叨著知恩圖報,轉頭就要以身相許,偏執地跟也要跟在身后,趕都趕不走,禮義廉恥全然忘了?!?
薛玉棠聽出言外之意,有些尷尬,但也不愿被扣上那帽子,“恩情銘記于心,若有需要,再報恩也不遲。可若為了報恩,將后半輩子一并送去,在民女看來,并不理智?!?
平陽長公主不料她如此回復,倒是眼前一亮,不過仍沒改對她的印象,“方才我見看臺熱鬧,試問薛姑娘與顧將軍是什么關系?”
薛玉棠沒什么好隱瞞的,“我與顧將軍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平陽長公主神色異樣,默了片刻,問道:“那你可見過他父母?他父親是……?”
不知是否有錯覺,薛玉棠竟感覺長公主有幾分期待,“顧將軍父母早亡,所以我的印象也很模糊,依稀記得他性子冷淡,不茍言笑,常幫顧姨抓藥打下手,醫術雖比不得顧姨,但應付一些小病小傷,不在話下?!?
“竟是大夫?”
平陽長公主小聲說道,眼眸暗了幾分了。
她還在奢望什么?二十三年了,竟還抱有一絲幻想。
薛玉棠:“說起來顧姨還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正是如此,家父家母將父母雙亡的阿璋接回薛家,撫養長大,此次我來京城求醫,便暫住在顧府,幸而顧將軍不覺叨擾。”
“是不覺叨擾,還是樂此不疲?”平陽長公主輕輕一笑,語氣不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薛姑娘真覺這是單純的手足情?”
薛玉棠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眉頭輕輕皺起。
“薛姑娘受我兒之邀,若真心來玩,莊中自當盛情款待,可若另有所圖,便帶著你的畫具,恕不遠送。”
平陽長公主冷睇一眼,拂袖離開。
她最不喜的,便是心思不純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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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至,薛玉棠伏在案幾上,枕著手臂,臉色酡紅,晃動杯中的果子酒,馥郁清甜的酒香縈繞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