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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病。
有病!
那顆如一坨爛肉般的心臟,在地上滾了兩圈后,停靠在我腳邊。
大概是錯覺,我發現它隱約還在跳動。
我有些不適,用腳尖將那顆心臟踢遠了些,無視時遇的尸體,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周墻壁上。
原來,這間暗室就在宋珸家隔壁。
擁有上帝視角的時遇,自然對宋珸未來的住所一清二楚,甚至精確到樓棟房號。于是,時遇提前買下隔壁的房子,精心改造成暗室,將我囚禁至此。然后,一年又一年過去,當宋珸買了房子搬進來時,怎么都想不到,他苦苦尋找了多年的侄女,就被關在自己的新家隔壁。
兩個彼此思念卻又無法相見的人,其實中間只隔了一堵墻。
這便是時遇的惡趣味。
狠毒到令人心驚,令人作嘔。
不過也多虧了他的惡趣味,讓我有了一線生機。
我立刻開始用力敲擊墻壁,大聲喊了數遍:“小叔!我在這兒!”
監控畫面里,宋珸低頭吃著蛋糕,一個字也沒聽見。
我并不意外,這間暗室肯定加了隔音,不可能會讓我的聲音輕易傳過去。
于是我冷靜下來,梳理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兩只手腕被鎖鏈束縛在一起,腳踝上則套著一副鐐銬,腳鐐上拖著一條五十厘米長的鏈條,鏈條另一端被死死釘在墻角。這些日子我已試了數次,每條鎖鏈都異常堅固,毫無人為掙脫的可能。在有限的活動范圍內,能讓我觸碰到的東西,只有一壺水,以及時遇的尸體。
水壺里插了根吸管,我一彎腰就能喝到。粗略估算了一下,省著點喝的話,這個壺里的水應該可以讓我撐一個月左右。前提是,在未來的一個月內,我的身體素質能夠強到只喝水不進食。
時遇看似雜亂無章的自殺行為,其實都是計劃好的。他在倒下之前,特地將那把劃開胸口的匕首扔向了我夠不著的地方,連割斷手腳脫身的機會都不給我。他就是故意想讓我挨餓,想讓我絕望,想讓我被活活困死。
我曾用什么方式對待過他,他就用什么方式對待我。
這就是他口中的愛。
我絕對,絕對不可以認輸。
雖然暗室有隔音,但畢竟已經過去十年,墻面難免會老化,只要我敲得再大力些,還是有一絲希望能被宋珸聽見的。
那之后的每一天,從早到晚,我不斷重復著敲墻、呼救這兩件事,累了就停下來打量一會兒監控里的宋珸,他偶爾在看書,偶爾在喝茶,偶爾在接電話,偶爾會盯著我的照片發呆,每一個再日常不過的動作,都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
一天又一天過去,巨大的饑餓感開始籠罩我,腸胃發出陣陣絞痛,心跳變得毫無規律,四肢逐漸虛脫無力,腦袋也昏昏沉沉起來。有好幾次我差點就要撲過去大口大口喝水充饑,可是水一旦被喝光,就意味著我離死亡更近一步,只能忍耐,必須忍耐。
漸漸地,我連抬手敲墻的力氣都使不出了,手腕處的鎖鏈似有千斤重。
我只能改用腦袋撞墻,撞得額頭上滲滿鮮血,撞得一次次昏死過去。
每一次昏迷,我都會做同一個夢。
一個渾身綁滿鎖鏈的女孩背對著我,蜷縮在角落,不斷地絕望悲鳴,哭著哭著,她忽然轉過身,頂著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枯瘦而又蠟黃,眼角緩緩滲出血來,一字一頓:“宋星玓,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的!”
滔天的恨意向我襲來,鉆入我的喉嚨,撕咬我的五臟六腑。
每一次從夢中醒來,我臉上都帶著淚。
那個女孩,是重生前的我。
她說,都是我害的。
因為我不肯向時遇妥協,所以連累這一世的自己遭受了整整十年的囚禁,如今還即將被餓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都是我不識好歹。
都是我的錯。
都怪我。
……
不。
我之所以淪落至此,全都拜時遇所賜。
我憑什么要自省?憑什么要向他屈服?
如果連我自己也開始責怪自己,那這個世道就太荒謬,太不公,太混賬了。
我只是餓極了,身子發虛,心理防線變低了,才會陷入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境。
只是餓極了而已。
我緩慢轉動著視線,最終看向不遠處已經開始腐化的,時遇的心臟。
不久前我還嫌惡地將它踢開,現在卻又艱難地爬過去把它夠了回來。
心臟上的血液早已凝固,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我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時遇躺在一旁,渾身布滿尸斑,用那雙渾濁發白的眼眸幽幽望著我,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撕咬,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