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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海倫》愛倫坡
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隨手翻開桌上的書。
葉瓊芳彎起嘴角:“宋珸每次來店里也會看這本詩集,你們叔侄倆真的太像了?!?
有必要時時刻刻強調(diào)叔侄二字嗎?
我湊近葉瓊芳,親昵地挽住她:“瓊芳姐,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你小嬸啦?”
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暗暗用力,我直勾勾盯著她,笑得虛假而又浮夸。
識相的話,最好不要說出讓我生氣的答案。
葉瓊芳瞬間紅了臉:“還沒到那個地步?!?
很好。
我臉上笑意未減:“那講講你們是怎么認(rèn)識的吧?”
葉瓊芳眼神變得溫柔:“那年我上高三,父母給我施加了很大壓力,我一度陷入了痛苦與崩潰。有一天,趁教室里的人都去了操場,我獨自爬到窗臺坐了下來,其實我并沒有跳下去的打算,教室才二樓,致死率很低,如果要自殺,我會選擇更高的樓頂,我只是想短暫地獨處片刻而已。正當(dāng)我望著天空發(fā)呆時,忽然聽見樓下有個聲音在叫我。”
“那個聲音清朗而又明亮,不停地喚著,學(xué)姐,學(xué)姐。我低頭朝樓下望去,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清俊少年。他正努力朝我揮著手,認(rèn)真地對我說,只要我坐著別動,他就請我喝汽水。我知道他誤會了我想自殺,但我沒有急著開口解釋,而是乖乖聽他的話,坐在窗臺一動也不動,直到他拿著兩瓶汽水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我們班教室。”
“我永遠(yuǎn)忘不了那時的情景,少年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起微紅,額頭上的汗珠緩緩流進(jìn)了脖子里,他將其中一瓶冰汽水貼到自己臉上降溫,然后將另一瓶慢慢遞向我,嘴角揚起柔和的笑容,溫暖,而又清澈?!?
“從那天起,我最喜歡的水果就變成了西瓜。因為,宋珸請我喝的那瓶汽水,是西瓜味的?!?
葉瓊芳羞赧地笑起來。
溫暖,清澈,明亮,少年。
她口中的宋珸,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我眼中的宋珸,好像一直都是小叔的模樣,總是那么成熟,穩(wěn)重,隱忍。
原來,他在學(xué)校里也可以是活潑朝氣的少年,也可以英勇善良地去拯救失落學(xué)姐,也可以成為別人心中難以忘懷的太陽。
西瓜味的汽水,他都沒有買給我喝過。
“后來我們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比~瓊芳繼續(xù)道,“每當(dāng)我壓力過大時,都會向宋珸尋求安慰,而他在遇到解不開的題時,也會過來向我請教,即便后來各自上了大學(xué),畢業(yè)工作,也一直沒有斷了聯(lián)系。后來,我想開一間咖啡店,那是我從小的夢想,身邊親友都笑我不切實際,唯一支持鼓勵我的人,只有宋珸。多虧有他,我才把這個夢想堅持了下來。為了照顧我的生意,他每天都要跑過來喝咖啡,一點就是好幾杯,讓我哭笑不得。”
“多年前他過生日,我問他想要什么禮物,他竟然說要我店里的咖啡香包就夠了。那只是贈品而已誒。雖然很無奈,但我還是每年都會親手做好多好多香包送給他。那么廉價的小物品,他卻格外珍惜喜愛,很認(rèn)真地放在他車?yán)铮?,衣柜里,冰箱里,搞得整個人都彌漫著咖啡香氣。你說,你小叔是不是很可愛?”
“這些年宋珸真的帶給我很多力量,現(xiàn)在,我也想成為他的力量?!?
她的聲音溫柔而又堅定。
原來,宋珸這些年愛喝咖啡的習(xí)慣,是為了照顧葉瓊芳的生意才形成的。
原來,那些無處不在的咖啡香包,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全都源自葉瓊芳。
胸口陡然升起密密麻麻的刺痛與酸楚。
從第一次見到葉瓊芳開始,這股酸楚就一直蔓延在我心頭。
這種帶著淡淡失落,又忍不住想要發(fā)火生氣的滋味,叫醋意。
宋珸說,我從來都沒有把他當(dāng)成男人愛過。
才不是。
我就是愛他。
愛到想成為那個坐在窗臺被他仰望的學(xué)姐,伸手細(xì)細(xì)撫去落入他頸間的汗珠。
愛到想成為躺在他手術(shù)刀下的病人,他會溫柔凝視著我,劃開我,再縫上我。
愛到想成為一粒小小塵埃,悄悄躲在他口袋的角落,每分每秒都黏在他身上。
是小叔,也是男人,每一種身份的他,都令我怦然心動。
如果這都不叫愛情,那么一定是定義愛情的人出了錯。
從這一刻起,我不會因任何人的質(zhì)疑而動搖。
此刻我正在吃醋,明明應(yīng)該充滿憤怒,卻因為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忍不住雀躍地彎起了嘴角。
當(dāng)宋珸咄咄逼人地追問我當(dāng)初為什么要跟方諫交往時,又何嘗不是在吃醋呢?
之所以口口聲聲強調(diào)我不愛他,正是因為,那個最害怕我不愛他的人,是他自己。
真傻啊,小叔。
沒關(guān)系,每個人都有過去。
我的過去是方諫,宋珸的過去是葉瓊芳。
我們互相都有彼此的把柄,這樣也挺好。
以后如果他再搬出方諫,我就也搬出葉瓊芳,他啞口無言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我們會像普通情侶一樣吵架,吃醋,賭氣,因為我愛他,他也愛我。
還有比這些更浪漫有趣的事嗎?
現(xiàn)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宋珸和葉瓊芳的戀愛關(guān)系。
我盯著葉瓊芳纖細(xì)的脖子,居然一條頸紋都沒有,看上去很好掐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