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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即便是有手電筒的光束輔助雙眼,但那林里的黑暗,總歸是不能完全照亮的。誰知道那樹干蕨草的黑影背后,是不是還蹲藏著什么東西呢?
快速而平穩的掃過一圈后,我就關掉了手電筒。比起火光,這光束直射的玩意兒,更加亮眼。要是又招來什么東西,可就不好了。至于剛才偷窺咱們的玩意兒,我倒不怎么在意。那可能是狗,是貓,是狼,也有可能是虎豹。但憑那雙眼睛來看,那逃竄而跑的家伙的個頭并不大。
只要不是巨蟒、鱷魚那一類龐然大物,也不是毛毯怪、螞蟻軍那樣的詭離家伙,咱們手里有刀有槍,對付叢林里的那些常規生物們,還是綽綽有余。
鉆出些小個頭來,也挺正常,這里面的生物雖然普遍個頭龐大,但不是生下來就那么大的。從生物鏈的角度來分析,這天坑里面應該大小動物都有。只不過我們目前碰到的,是極少數。
“等等,”剛關掉手電筒,鄧鴻超忽然搶語而出,“先別關,再照一下,那里——”
“好像有什么不對。”他欠出身子,盯著篝火堆的左側,快語低聲。
我掃探前方樹林的動作,是從右至左,他所看、所指的區域,便就是最后探照的方位。鄧鴻超一說,我就立即推回開關,將光束重新射進黑暗。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偷襲
由于我們設擺篝火的位置,離天坑邊緣的巖壁很近,所以鄧鴻超盯著的那位置,幾乎不屬于叢林的范圍了。那差不多是隊伍營地的正左側。光束照出后,一下子就射出了相當遠的距離。因為那邊僅有稀疏的草叢和幾株低矮的小樹,沒有阻擋光線的高木,其余的,便是由巖壁延伸而來的石板。
但光線射出后,那邊還是如之前那樣,唯有光束里多出的幾只飛蟲,與剛才有異。
光束穩穩停留在黑夜中,但我們左看又盯,卻沒看到任何異樣。黃班長便問:“有什么不對?”
坐在最左沿的鄧鴻超,呆呆的盯著手電光照亮的區域。他只留給咱們一個扭到極限的后腦勺,沒有回答。
見無異物,我便將光線移了移,擴大范圍。但細尋之下,除了火堆上、樹林里舞繞的飛蟲,根本就沒什么東西存在。靜止不動的草叢和枝葉也能說明,那里根本沒什么東西經過。
這時,鄧鴻超轉回了頭。滿臉的汗珠下,是煞白的血色。他擺擺手,搖搖頭,對我們說:“沒事兒,沒事兒,可能是我眼睛花了!”
“關掉吧。”說著他又點起頭,順手撫了一把額頭的汗液。
關掉手電筒,我忍不住問了一句:“看花了?你看到啥了?”
鄧鴻超擰開水壺,仰起腦袋,想喝水,卻發現水壺空了。他只好捏著水壺,對著張揚的嘴巴抖動幾下,得以灑飲最后幾滴水液。抖灑的水幾滴在嘴唇外圍,鄧鴻超伸肘抹水,搖了搖頭。
“沒啥,肯定是看花了。”他答道。但看這小子的神情,明顯口是心非,因為他擦完水,就又扭頭盯著那方向,放心不下。
“真要看到什么了,就說。”黃班長也顯然不相信,“別藏著掖著。”
鄧鴻超轉回頭,他看了一眼黃班長,然后低下頭,連眨幾下眼皮。熱浪讓他滿鼻尖都是汗,這小子抬頭看向我們,聲音極低的說:“我看到一個人影。”
火焰燃燒噼噼啪啪,蟲鳴蛙叫歡快而悠長。黑夜下的火堆旁,四人是這夜下唯一可見的生命。他們側面而交談,像是窺見了大自然的秘密,也如讀到了詭境的贊歌,一人吐話,其余三人的五官,瞬間僵住。
“人影”二字,的確讓我那捏著手電筒的手,隨之一顫。即便鄧鴻超這小子已經提前說明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現在的境地、現在的情況下,這一句話,這簡短的幾字,無疑是最為精短的驚悚故事。
鄧鴻超顯然沒想到這句話威力那么大,見到三個人的反應后,急忙解釋著:“我說了,是眼看花了。”
我扇走幾只飛蟲,立即又推開手電筒,往那地方探照了一下。但結果,還是與上次相同,沒任何奇怪的跡象出現。草影綽密中,我匆忙關掉了手電筒,害怕那些草堆,那些樹影后邊兒,真他娘鉆出一個人影子來。
“人影兒?”旗娃反應過來,兩眼放起了光,“我說,會不會是排長啊?建國哥,你再亮起這電筒找找看!”
“你他娘又秀逗了吧?又扯淡!”我捏刮走鼻梁上的汗水,“你排長要是還活著,能有心思跟你捉迷藏?”
“沒事,眼花了嘛,很正常。”黃班長一邊穩住眾人,一邊為這件事情“定了性”。
“也是啊……”旗娃嘀咕著。看來,這小子是真對王軍英有感情,連這種驚炸恐悚的話語,都能首先想到王排長。
其實作為一名唯物主義者,聽到人影兒兩個字,我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什么鬼怪幽靈。而是那猶如不是鬼魅,而厲如鬼魅的越軍士兵。畢竟這渺無人煙的地方,別說墳包棺材,連土人都他娘碰不到一個,哪里還鬧得出什么靈異鬼事。
如果有,那也該是“人鬼兩相見,情甚遠戚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自然不必害怕。
這也許是早年在戰場上留下來的“后遺癥”。七九年的時候,不長不短的隨軍征戰中,我遭遇過兩次越軍士兵的偷襲。那夜色下的悄無聲息,是我的夢魘。偷襲的越軍士兵,總是赤著腳,借著夜色躲過哨兵,然后見人就往心口扎刀。
我記得,那戰斗的夜晚,總是睡不安穩。只要一聽到響動,就馬上起身,張嘴問口令。若是黑暗里的口令答錯,或是閉口不答,那沒辦法,先直接對著響動,打他幾槍再說。
所以,“人影”二字之所以會讓我驚炸神經、揪拿心緒,倒不是無緣無故,莫名其妙,是因為喚起了我那夢魘一般的記憶。我立即聯想到,會不會是懸崖上的敵兵,趁著夜色摸下來了?
但仔細一分析,這僅是自我恐嚇的想法罷了。如果越軍士兵真有閑心摸黑降進天坑里,我們又生著一堆火,大老遠就能看見咱們。逮住了這幾個偵察兵,直接槍栓一拉,自動步槍突突幾下,咱們便就躺倒在血泊中,那還用得著費盡心思的摸黑偷襲呢。畢竟,偷襲只是他們常用的手段,而不是本原的目的。
“你們說,”鄧鴻超緩緩道,“今天那洞里長著蛇頭的家伙,會不會跟著我們啊?”
我仔細一回想,他說的,是隊伍初進天坑之時,碰到的鬼祟“蛇人”。作為隊伍中唯一見過其真面目的人,鄧鴻超一路上都念想著那家伙。這可能就是看花眼的原因吧。
“你還惦記著那蛇精呢?”旗娃歪嘴咧道,不以為然。
我回想起了那消失在巖縫的綠色尾巴。比起“蛇人”之后遇到的奇異家伙,前者僅是行事神秘,并沒有什么攻擊性。它既然能直立行走,就說明有智慧,知道雙拳難敵四雙手,不過是對咱們好奇罷了。
就算它現在真的躲在哪兒窺視咱們,我也覺得沒啥好怕的。畢竟,它還是唯一一個在天坑內,被咱們攆著追的怪物。
鄧鴻超閉著口,沒有表態。
“蛇精,哼,有啥好怕的。”旗娃又將一坨石子扔進了火堆。他也許是想到了吞走王軍英的大蟒蛇。
“你這一說,我倒是想到個好辦法。”旗娃話語連連,忽然抬起頭,盯向面前的篝火堆。
我問道:“什么辦法?”
旗娃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指向火堆說:“咱們要不如就放把火,把這下面的樹林全燒掉。也混著那里面的幾把玩意兒一起燒掉!燒他個一晚一宿,還燒得通天白亮的,省得咱們守夜!反正這里跟個大花盆兒似的,火也燒不出去。”
“全他媽燒光了,咱們明天也看得遠,看得多,還能放下心好好找出路!”旗娃對我抬了抬頭,“你們說呢?”
我眨著眼睛,思慮著他的辦法。比起上一次的餿主意,這辦法晃耳一聽,好像還有些道理。一團大火,把這天坑里邊的東西都燒光了,什么怪物也都能付之一炬,咱們也就不用擔驚受怕了。你別說,似乎還他娘的有點可操作性。
鄧鴻超哼笑一聲,煞白的臉色恢復了那么一點兒。他立即心不在焉的反駁道:“照這樣做的話,我們也活不成。”
“咋活不成了,咱們可以躲在這兒啊,”旗娃正了正身姿,“要不躲回那潭水里面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