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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念他一路走好。如果這趟任務可以順利結束,可以順利回國,我一定要做些什么,來報答這老小子。
望著周圍的四人,我在心里暗暗發著誓言。
事實上,從戰場下來一趟后,見慣了生離死別后的我,心臟早已是如鐵一般硬。如若劉思革只是平白無故的死去,我根本不會眨一下眼。但經歷了崖頭上的離別后,我的心靈無疑是受到了那么一點兒沖擊。那離別之言,發自肺腑,是那么動人。
忽然,望著身邊的四個人,我又想起了什么。
眉頭一皺,劉思革在臨別時的槍林彈雨中,好像還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吸了一口煙,我努力回憶著,可算是記起了他的只言片語。
“咱們這趟任務,沒你想的那么簡單。這個隊伍,有許多毛病。”
“反正老吳你記著,后面的路,多留個心眼。”
“隊伍里的人,有問題!”
吐出煙霧,我的眼神又開始掃向坐在身旁的他們。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困境
這幾句聽起來不太搭邊際的話,是劉思革在彌留之際,對我講出的肺腑之言。我知道,在那個時刻,在那個明白自己將要離世的時刻,是不會說假話的。劉思革的意思很明顯,他得到過一些我不知曉的信息,于是在他離世之際,他將這些信息分析出的結論告訴了我。
而這個結論就是,這趟任務沒我想的那么簡單,咱們六個人里面,有人“有問題”。
當時的越南追兵們步步逼近,情況太為緊急,我實在無法猜到他口中的“有問題”,究竟指的是什么問題。但顯而易見的是,劉思革對自己的結論并沒有把握,不然,在那種時刻,他肯定會指名道姓的向我說出究竟是誰“有問題”了。
不過我能隱隱的感覺到,他所指的問題,不會是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那必定是很嚴重的問題。因為這句話中,夾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陰謀感——“任務沒我想的那樣簡單,戰友們有問題。”
任務沒我想的那么簡單?我回憶著李科長在出發之前,對任務所做的安排。
無非也就是幾個簡單的步驟:出發越境,尋找蘇聯人的工程位置,進入蘇聯的工程位置,最后返回。
如今這樣一想,李科長的確是有點兒含糊其詞,安排得有些過于簡單。我們具體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他都沒說明,僅僅是讓咱們聽黃班長的命令。
“鄧鴻超會知道怎么做。”李科長好像這樣說過。
不過這也很好解釋,任務的目的地是蘇聯人的工程,不是自個兒家。以李科長為代表的上級,恐怕知道的信息也很少,他無法做出具體安排,咱們只能見機行事。而鄧鴻超作為任務的核心,腦袋里擁有著專業知識。隔行如隔山,況且咱們幾個是文化程度并不高的兵油子,李科長沒理由巨細無遺的向咱們安排。
這樣一想,倒是說得過去。
而“戰友們有問題”這句話,我并不覺得可信。大家都是從部隊里挑選出來的兵,能有什么問題?問題二字,不免又讓我聯想到了敵特、漢奸。但這太天馬行空了,大家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偵察兵,敵特漢奸哪里有這么大的能耐。
況且,敵特不過是在電影兒里面才存在的東西,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
所以說,那撲面而來的陰謀感,有些說不太通。再說了,我吳建國小兵一個,又憑啥能卷進什么陰謀?而說出這句話的劉思革,也不過大頭兵一個,他又憑什么膽敢講出這種質疑上級的結論?
任務究竟簡單不簡單,我無法知曉。但隊伍有問題,我說不定可以猜出一二。掃視著身旁的四個人,我開始臆測他們會有什么“問題”。
第一個是黃班長。黃班長正撐著頭顱,微微喘氣。他那空洞無神的眼神說明,這位年輕的指戰員還沒有從剛才的驚險中喚回元神。
黃班長會有什么問題?我實在想不出。
他作為一名偵察連的政治指導員,不僅是連隊的一二把手,身上也還肩扛著政治任務。我當然明白,連隊里的指導員都是掛著黨籍的,不僅要有領導能力,更要通過層層的嚴格政治審查,才能坐上這個職務。如果劉思革不幸言中了,這場任務里,真有人策劃著什么陰謀,那黃班長絕不會有什么問題。他第一個排除。
黃班長旁邊的,是王軍英。
王軍英正在保養手里的微聲沖鋒槍。咱們手里配發的沖鋒槍其實很精貴,尤其是那根能鐵管子一般的消音器。消音器的結構很復雜,不是說隨便找一根鐵管子擰上就能給沖鋒槍消音。并且那玩意兒不是一勞永逸,是有壽命可以算的。只要打了一定數量的子彈,那管子里就會積起火藥黑垢。
這可不是小問題,污垢在消音管里積得多了,便會引發炸膛。
從越南士兵發現咱們開始,手里的沖鋒槍已經是在超負荷“運轉”,尤其是在懸崖上頑守防線時。脫離敵險后的王軍英,竟沒有忘記這等細事,說明方才的情況,并為驚擾他的心神。
王軍英,王副班長,我倒有些拿不準。他個人素質那么強,平日里又沉默寡言、不茍言笑,著實像個背地里黑手黑腳、策劃陰謀的“敵特”。如果他真的“有問題”,那恐怕有些難對付。因為我能感覺到,這個人不僅身手了得,更還有點頭腦。
可王軍英在偵察連的名聲那么響,又是一個兩屆兵齡的老資格。怎么看我也不覺得他會有問題。
王軍英旁邊是我,我旁邊,是鄧鴻超。
鄧鴻超從盒子里拿出了眼鏡戴上。那一框黑色的眼鏡兒不知哪一陣給破損了。他低著頭,在檢查手里的那坨黑色相機有無損壞。這小子,是隊伍里的寶貝大學生。他是整個任務的核心所在,制造陰謀與“有問題”的人必定是指向他,所以,他可以排除。
并且和這小子的相處之中,他不像是一個冒牌的大學生。我不覺得這個稚嫩的毛頭小子能有什么問題。
躺在鄧鴻超旁邊的,是旗娃。
旗娃坐在石頭上,他左右扭看,擔心那些喜潮的蟲子爬近身體。對于這個北方大漢來說,熱帶的潮蟲比起那些越軍士兵,更能讓他神經驚炸。
同樣,旗娃這個嫩頭青,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很純粹的兵蛋子。平日里我和他的交流最多,他那種年青時特有的“傻楞”不像是裝出來的。所以,屁事兒不懂的他,也不會有什么“問題”——至少我主觀上愿意相信這一點。
但我這一圈四人挨著分析下來、排除來,排除去,最后再回到我自己這里,忽然發覺什么不對。你說,劉思革所言的“有問題”如果是事實,那么,這個“有問題”的動機又是什么呢?
我們做一件事情,都會有出發點,都會有動機,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去做一件事。所以,我能想到“有問題”的人搞陰謀的目的,無非就是致我們于死地,破壞這趟任務。
如果這個“有問題”的人就藏在五個中之間,那么,他已經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將我們全部殺害。我的意思是,晚上總會有人守夜,守夜的輪次也必定會輪到“有問題”的那人。守夜之中,他槍栓一拉,扳機一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其余人殺掉。
所以,一道分析下來,我覺得劉思革的話語有些欠妥。
況且,我并不是“有問題”的那人,根本不知道要搞出什么樣的陰謀,連具體的行動都不知道,我僅憑自己對四個人的片面了解,哪里又能排除呢?
不論怎么說,我實在找不出周圍的四個人中,究竟是誰“有問題”。
其實比起這個,我更愿意相信劉思革說的是胡話,也是,這老小子總是帶著一股悲觀情緒,而在崖頭上之時,命就丟掉了一半,說些不搭調的胡話出來,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我不太愿意相信這四個人里,真有誰“有問題”。
“劉思革,他,有什么遺言嗎?”黃班長忽然問。他抬起顫抖的手,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