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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三人沿著原路返回了洞口。
黃班長和王軍英好像還沒回來,我便讓劉思革快些進洞包扎紗布,處理他的傷口。旗娃留下來和我一起,將這些芭蕉葉子卡在洞口前。洞口前吊著不少藤蔓,剛好可以把葉片卡進去。
剛巧,卡了幾片葉,黃班長和王軍英就端著槍從山坡上的林子里鉆了出來。黃班長走過來,檢查我們卡好的芭蕉葉,然后滿意的點頭。
“動作快些,天就要黑了。”他抹了抹鼻梁上了雨水,就低起身子走進了洞。
我向王軍英打了個眼神,讓他留下來幫忙。十幾來片葉子,只用了一半,就把這洞口遮得嚴嚴實實的。雖然葉片掛在洞前,白天里看起來很扎眼,但在晚上,絕對可以遮住洞穴里的火光。
“這些葉子留著興許有用,你抱進去,我和你王排長說幾句話就進來。”我對旗娃道。
旗娃愣愣的望望我,又看看王軍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把我往外拉了幾步,然后小聲問我:“建國哥,你不是說,這事情不能講出去嗎?”
我笑了一聲,然后答道:“王排長才是第一個知道的。”
聽完,旗娃頓悟,他轉過身,以一種很敬佩的眼神看向王軍英,然后抱著剩下的芭蕉葉進了洞。
我帶著王軍英走離了洞口十來米,這時天色已經很暗,加上頭頂有樹冠遮擋,樹林里的能見度非常低,和天黑差不了多少。
“說什么?”王軍英警戒著周圍,問我。
“我問了,劉思革講了。”我小聲的說。
王軍英立即轉過頭,神情緊張。他面相我道:“你去問什么了?”
“問他為什么放人。”
“他承認了?”
“承認了。”
王軍英楞了一下,眼里閃了一道光。
“為什么放人?”他問。
“發善心。”我盡可能簡短的和他對話。
王軍英沉默兩秒,眼神又繼續警戒別處,他問:“小鄧也知道了?”
我搖頭:“他不知道,除了你我,還有你那個東北兵。”
王軍英點頭:“那就好。”
兩人交代完簡短的信息后,就往洞口返回。王軍英拈開洞口前卡著的芭蕉葉,矮身鉆了進去。我站在洞口往后一望,發現整個天空灰黑一片,黑夜即將降臨,雨水卻絲毫沒有減少。洞口生在半山腰上,我這一望,倒還能望出不少距離。
快落山的太陽,浮在厚厚的烏云背后,散出不大顯眼的余暉。而座座山包上覆蓋著的樹冠綠皮,竟還罩上了一層薄霧。薄霧順著風勢,在這些越南山包之間,緩緩飄移。
那說不上是震撼身心的云海翻騰,但卻是輕歌曼舞的云浪飄逸。
云浪之下的萬物,都歸為了一片沉寂。沒有鳥叫蟲鳴,也無豹獸嚎叫,耳旁盡還是啪噠啪噠的雨聲。見此情景,我不禁感嘆了一番,原來這越南山林,還有股萬籟俱寂的仙氣!不過,那些仙氣,也可能是致人生病的瘴氣呢。
走完甬道,回進洞里,鼻子忽然覺得一緊,聞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味道。原來幾個人回洞之后,個個都脫下了打濕的衣褲、鞋襪,然后用幾個背包做樁,沖鋒槍做桿,晾烤在火堆旁邊。這樣一來,本就空氣不流通的洞子里,充斥滿了汗液混雜的臭味。
但這山洞里比不得自個兒家,沒誰會去抱怨。我的腳襪也濕了個透,便取下雨衣,坐到劉思革旁邊,脫衣拆綁腿。
劉思革已經把自己的右手包扎了一遍,正默在一旁抽悶煙。幾個人擠在洞里邊,本來有些陰冷的山洞,變得燥熱。大家都脫下了大五葉,身板上留著個背心短袖。
黑漆漆、如同小酒壺的光榮彈,就亮哨的掛在每個人的胸前。這個光榮彈,也就是卵形手雷纏了根繩子掛在脖子上。是留在緊急時刻,為了不當俘虜,和敵人同歸于盡時的最后武器。
黃班長展開了地圖,對比起剛才勘測所得的數據,在上面舞舞畫畫。鄧鴻超也握著一個小本子,在上面比劃著筆頭。拆完了濕透的綁腿,我丟給王軍英一支煙,也準備好好舒坦舒坦。
“你這衣服,怎么回事?”王軍英叼著煙頭,注意到了旗娃身上的“優秀射手”背心。
旗娃低頭看了一眼背心上的血斑,道:“還不是給吸血蟲咬的唄,瞅著像掛了花吧?”
王軍英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說:“幸好沒鉆褲襠里頭去。”
“嘿嘿,排長!你跟建國哥想一塊兒去了,看來你們這些老兵頭,都把褲襠當個寶貝嘞!”旗娃對我壞笑了一下。
“那是自然,新兵怕傷,老兵護襠。”我睡躺著,順口說了一句玩笑。
黃班長收好地圖,讓我們快些解決晚飯,他先去洞口放哨。
“你幾個啊,別進了洞就當回了娘家,現在不是松懈的時候,說話都小聲點,這洞里指不定窩的什么東西呢,待會兒我發信號了,別都還在睡著跟抽大煙似的,注意力給我集中好!”黃班長看著我們的懶散樣子,不免訓斥了一句。
我想起了洞穴里的“頭發”,便規矩的坐好身,對他點頭。
“褲襠里頭,是有寶貝嘛!”黃班長一走,劉思革就滅掉煙頭,笑出一臉的褶子,繼續接著剛才的話說。這老小子,即刻之間就回到平日里的憨傻狀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可樂
我一邊回想著剛才的芭蕉林,一邊開始在背包里挑著晚飯。
出發時我們配了幾盒水果罐頭,這是我最喜歡的罐頭種類,其他主食罐頭要么是咸,要么是味道不對,只有這個水果罐頭,跟新鮮水果一個味兒。
抽完煙嘴巴有些干,當即我就撬開一盒,喝了一口糖水菠蘿的汁液。這種水果罐頭,我記得七九年是玻璃制的,很沉。現在工藝改良,玻璃罐換上了鐵皮,重量變輕,味道倒還是一樣好。
爽口的汁液入口,喉嚨一陣陣愉悅,不由讓我舒服得吟了一聲。其他人也都開始找吃的,沒人去理會劉思革的話。我便做了個調節者,答他道:“那當然啦,咱們這六號人里頭,就數你老劉處著對象,你那寶貝,自然是要留來傳香火嘛!”
說來也怪,劉思革雖然人顯老態,皮膚也黑不溜秋的,卻在家鄉有個女對象。經常能見他捧著一張女孩的照片看。
而我之所以要接這句話,目的是不想讓劉思革覺得自己被孤立了起來。畢竟那種口開人默的尷尬,會讓人不舒心。剛才的“芭蕉林”事件才過不久,萬萬不能讓他出現“被孤立”的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