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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了劉思革一眼,我將準備掏手槍的手伸向了腰帶,然后故作起笑容,玩笑道:“抽個屁,我吳建國好歹也是上過戰場的人,難道這點兒覺悟都沒有嗎?抽煙小則引來子彈,大則引來炮彈,我還不懂這個道理?我是水喝多了,要去方便一下?!?
遞給王軍英一個眼色,我推開他的手,獨自走離了竹林。
黃班長和旗娃很快勘測完地形,隊伍又重新啟程。由于王軍英的阻攔和我及時的理智上頭,這件事最后是沒有捅出來。事后想來,當時我要真的舉起手槍沖過去了,這趟任務的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了。
再說劉思革本人,他倒還好,并沒有表現出異樣。假如他的身份真的被我猜中了,那他肯定不是普通的漢奸,而是訓練有素的敵特。當然,這是玩笑話,這件事的真相,我會在后文里寫到。
現在,我只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情,停止心里頭的猜忌。
走了一陣,地勢開始變陡,植被開始變茂密,隊伍走起來比上午更加吃勁兒。我們抽出了砍刀,挨個兒換人在前面劈藤開路。否則的話,雨林里的那些茂密植被,真是讓人寸步難行。這附近的山區最近好像下過雨,一路盡是水坑泥沼,好不難走。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對付雨林中的毒蛇、螞蝗。雖然每個人的綁腿上都抹著雄黃,但那些煩人、惡心的螞蝗總有辦法鉆進衣服吸你的血。而蛇就乖多了,聞到雄黃、覺察響動后就會自己躲開。但就怕那種繞在樹上的蛇。
防蛇其實也是在林子里的重要任務,要是被帶劇毒的嘬上一口,那基本也算是判了死刑。
那一下午,蛇一共打死了三條,而擠死的螞蝗,那可就記不清了。當然,我還必須在這些讓人心煩的事物中多抽出一道心緒,去留察劉思革這老小子的舉動。
不過他倒沒表現出任何反常。我不免又開始猜想,假如他真是漢奸,是敵特,那他目的又會是什么呢?把我們五個全都滅口?這未免有些太過于天馬行空了。
不過王軍英好像也想到了這一點,下午的這一路,他都走在劉思革的背后。有了他在后頭做“防線”,我倒也心安下來,漸漸忘卻了這件事。因為叢林里的路半分鐘一個樣,你要想走好路,不得不全神貫注,集中精力。
行過陡山包,渡過山溪,翻過瀑布,六個人一直走到下午四五點左右,天空中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大團烏云,蓋得頭頂黑壓壓的一片。密林里的層層樹冠,本就遮擋住了大部分的光源,現在再被頭頂的烏云一壓,能見度就更低了。
頭頂雷聲隆動,西南山林這種說來雨就來雨的天氣,我們早已領教過。眼看過不了多久太陽就要落山,天黑后的叢林本就不好行路,如果再來一陣傾盆大雨,那就是難移寸步了。
黃班長決定,先尋找好今晚的營地再說。因為越南這地方只要一來雨,山洪泥石流就會跟著一塊兒來。烏云又厚又黑,這雨只要一落下,恐怕會淋上一陣子,我們只有找到一個現成的山洞,才能睡一個安穩覺。
北越這一塊都是喀斯特地貌,找到一個山洞并不困難。曾經的越南軍隊就依靠著山體里的洞腔修筑工事,給我們照成了很大的困擾。而對越作戰中著名的“貓耳洞”,也就是靠著這些天然洞體加修的。
如此一來,隊伍停止了按線路行軍,改為專心找洞。時間很緊,頭頂的雨要是降下來,越南叢林里的陡路,就是一腳一個泥濘,濕滑陷腳,寸步難行。果然沒隔多久,山谷間的狂風吹起,刮得雜草亂樹嘩啦啦的響,猶如山林的合奏。烏云里開始響出隆隆的雷聲,配合起山林的合奏,哪還能聽見周遭的動靜。
那情景,好似真會有什么奇雨驚雷,即要從天而降。
穿過山麓處的一片芭蕉林后,地勢變陡,我們便順坡而上。還沒攀上幾步,走在前邊兒揮刀開路的我,就相中了一處山洞。
山洞嵌在一口斷崖峭壁之上,峭壁倒斜而下,洞口就順勢而斜,往里凹伸。斷崖峭壁上延伸下的樹根以及幾條青油油的藤蔓倒掛在洞口,猶如窗簾一般。我用砍刀劈開藤條,湊里一瞧,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恐怕空間還不小。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山洞
幾人在洞前打量了幾番,覺得這里的地理位置合適,能躲雨,也能避開山洪泥石流。但洞里的情況還不知曉,于是就由我帶著旗娃進去探洞,其余人留在洞口掩護。
以前反擊戰打響的時候,越南軍隊正面作戰敵不過咱們,就窩在這些洞里的工事里不肯出來,然后再找機會放冷槍。我們沒辦法,也只能跟捉迷藏似的挨個兒進洞清剿越軍。當時我也執行過這樣的任務。
但我那老班長愛搞“奢侈浪費”,令我們將手榴彈扔個夠,炸他個地動山搖再進去,恨不得直接把山炸垮,山洞炸塌。我只進過這樣的洞幾次,其中只有一次遇見個繳械投降的士兵,其余的都是人去洞空。
當然這跟扔手榴彈沒多大關系,因為這些洞里七拐八拐,手榴彈的殺傷范圍有限,也容易破壞山洞的結構,戰士們進洞會有危險。聽說后來有的部隊上了噴火器,噴火器噴出的火焰會拐彎,我們就用不著派戰士進山洞走鬼門關了。
如今站在黑漆漆的洞口,記憶不免重疊。推開手電筒的時候,心里竟然還提了一把。雖然這附近荒山野嶺,洞子不太可能是工事體,更不太可能會有越南士兵蹲在里面。但我還是叮囑了旗娃幾句,讓他進洞后謹慎為好,一切聽我指揮。因為誰也拿不準,這洞里究竟有什么。
洞里頭住著一窩財狼虎豹,那也是有可能的。
旗娃連連點頭,握緊了沖鋒槍。
一手拿手電筒,一手拿手槍,我領著旗娃進了洞。由于面前的山壁是一個倒斜的形態,所以那雷雨前的呼嘯被山壁抵擋之后,都呼呼的由上順刮下來,不停的往洞子里灌。山洞里本就照不進陽光,陰冷無比。雙腳剛還踏進洞子一步,面前的洞里是又冷又黑,背后和頭頂刮來的風一刻也不停歇。
前后夾擊之下,我竟在這三伏天里打了一個顫。
洞口生得很氣派,有一人半多高,不寬也不窄。走進洞口,往左一拐,里面是一道向下的地勢,猶如一條天然形成的甬道。我倆謹慎的在“甬道”里行進著,手電筒左探右探,上指下移。
“甬道”很窄,僅有個半米多寬。頂上生著一些奇形怪狀的石筍,腳下則有些坑洼,但不硌腳。
往甬道里深入一段距離后,耳邊忽然靜了下來。山洞的結構阻擋了洞外的聲響,呼嘯的山風與山林的奏鳴越來越微弱,竟讓我有些不適應。因為叢林里總會有聲音,但洞穴里卻靜得可怕。
“甬道”大概就有個三四米長,我倆很快走完。往右拐了一個彎,手電筒里的視野,忽然開闊了起來。
我倆用手電筒掃來掃去,發現這洞里的空間還挺大。里面的洞頂陡升,估計有個三四米高,在手電筒的照耀之下,上面閃著水光,也能看到拱出來的石筍。我又帶著旗娃在里面轉了幾圈,發現洞內面積也寬,不比一個籃球場小。
幸運的是,靜謐的洞內,我沒探射到任何活物??偹阕屛宜闪丝跉?。
再看其他,洞內擺著一些干草和石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并且這陰暗的洞穴里,還飄蕩著一股講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刺人口鼻,像是什么動物的糞便。但我們卻沒找到糞便的影子。也許,這口山洞是什么動物的巢穴吧?我猜想著。一堆干草鋪在地面,我蹲下來,仔細觀察著。
干草堆上窩進去一塊,能看出是有什么東西再上面睡過,但是塊頭不大,就跟人腦袋差不多。不過這樣一想,草窩里凹下去的形狀,跟人腦袋枕睡過的痕跡非常像。我不免心驚,難道是有人在這里頭睡覺?
我立馬抬起手電筒往洞內又掃了一圈,沒探射到任何活物后才安下心來。
“建國哥,這像有人在這兒挺尸睡過覺??!”旗娃也射過手電筒,在我旁邊蹲了下來。他這突然的問話,在幽閉的山洞里清晰無比,驚動了我一下。
“不知道?!蔽野欀碱^回答說。
再看那有睡痕的干草堆,草堆里面和周圍散著一些毛發。我放下手槍,從草堆里拈出一根毛發來。毛發挺長,泛著紅褐色,就跟一個女人的頭發差不多,但要粗一些。雖然看起來像頭發,但肯定不是。
因為越南人的頭發跟我們一樣,是黑色的,不可能跟眼前這樣泛著紅褐色。我印象里頭,只有西方洋鬼子才是金頭發,紅頭發的我還真沒聽說過。
“我操——”張旗正歪過頭,盯著我手里的毛發,“還有頭發?”
說著旗娃也舉起手電筒,警覺的在洞里掃了幾圈。
“不是,這毛是紅色的。”我丟下毛發,下出了結論,“你爹的頭發是紅色的?”
旗娃楞了一下,然后彎下身子仔細盯向那紅褐色的毛發。
“越南人會不會有紅頭發???我瞅著這玩意兒真像頭發!”旗娃還不肯相信。
“放屁,越南人條件再艱苦,也不至于住山洞嘛,我看,應該是野生動物的毛,比如猴子那樣的?!蔽艺局绷松碜?,下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