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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革:“沒毛病,使刀子我可順手得很,我那偵察連的都曉得,摸哨是我的拿手好菜。”
“不然,你們有誰用刀抹過脖子?”他左右扭頭看著我們,“這抹脖子可比不得打子彈,到時候那血管一割,鮮血亂彪沒個準的。這樣吧,死人晦氣,就別看了,你們到前面去掩護,順便刨個坑,我幾下完事后,就把這糟老頭子拖過來。”
說完,大家看著連吐快語的他,一齊沉默。
沒想到這老小子猶豫半天,結果反對意見不提,倒是毛遂自薦,想做劊子手。更沒想到的是,這個平日里懶懶散散的老小子,還是一個狠角色。
劉思革見幾人沉默,便說:“沒人跟我搶的話,那就是我來了。請同志們放一萬個心,我向毛主席保證,保證麻溜兒的完成任務!”
黃班長想了一會兒,點頭說:“嗯,那就這樣。”
王軍英看著他,也將信將疑的點頭認可。
這場表決會總共開了兩分鐘不到,我們幾個偵察兵,化身成了閻王殿的大官小吏,毛筆一揮,就在“生死薄”上結束了他的性命。但是呢,我心里還是在悄悄斗爭著,斗爭著剛才做出的決定。
剛才的善心還未熄滅,但我更愿意將它藏起來,藏到心底下看不見的地方。因為在這幾個兵面前,我更愿意讓自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兵角色。
會不會有其他更好的辦法,能解決這件事?我越是克制不去想,這串字就越是在我腦袋里游曳著。
不容我再多去做斗爭,寸懷疑,一切安排好之后,黃班長就令我們走出甘蔗林,刨坑挖土。
劉思革則留下來了結山民的性命。
他扯出了匕首,盯著山民,撫摸起白光閃閃的刀刃,活像一個嗜血如命的劊子手。再加上蓋著腦袋的偵察面罩上只開了兩個眼洞,讓劉思革看起來更加可怖,頗有幾分宗教色彩,甚至有些像戴著詭異頭飾的美國3k黨。
我忽然明曉過來,劉思革這老小子不會只是看起來的那樣憨傻,能通過考核選拔進這趟任務的,都要有兩把刷子才行。
我回望了蹲曲著的山民最后一眼,就心不在焉的跟向其他人,往甘蔗林外走去。有時候啊,這種事情沒辦法,縱使心里有千般憐憫,但想要任務順利、我們的人安全,那最穩妥的辦法,只有滅掉山民的口,別無他法。
這是戰爭,這是打仗,選擇往往有且只有a/b兩項:自己活,或者敵人死。你找不到c/d,更別提e/f。而憐憫心,是最能致你于死地的東西。那是一把大紅叉。
正文 第十七章 :練家子
道理是這樣,每個人都懂。可那天我在做這道選擇題時,心中卻是舉棋不定。就好比我已經寫下了答案,但檢查試卷時,還是忍不住去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事后想來,讓我滿腹猶豫的原因是,我雖然親手殺過敵兵,但內心還是越不過“戮殺平民”這道坎。哪怕我心里早已存在的概念是:越南的民,幾乎就算是兵。但不論怎么說,盡管我嘴上犟,但實際上并不認為這個等式百分百成立。
畢竟,他沒有舉起沖鋒槍向我們噴射子彈。這種想法,估計就叫做“不見棺材不掉淚”吧。
可是呢,我不是這六個人的領導,這事情不能由我一個人決定,我的憐憫心泛濫得再多也不頂用。并且剛剛,心里發著善心的我,仍還是投出了“滅口”這一票。
表決殺人的是我,心里過不去的也是我,腦袋里百般糾結,猶如貓抓。有好幾次,我都想挪回步子,沖回劉思革那里,制止住他,再另做打算。
但同時我的心里又明白得很,這種事情只能想想,我永遠不會去做。我是老兵,我應當是一個經驗主義的人,不該去想著僥幸。如果放掉那山民的生路,就是拿一個隊伍的安全,以及任務的成功來做抵押。
理性告訴我,這個寶我可押不起。
理性的黑貓和道德的白貓在我心里來回的抓,抓來抓去也沒抓出個結果來。我還是跟著隊伍走出了甘蔗林,沒有回頭。幾人找好了一塊地,拿出折疊鏟,準備挖洞。
鄧鴻超在一旁發呆,我們四個兵一起鏟地,很快就把泥土上的草皮鏟了去。好幾分鐘過去,除了熱浪刮過甘蔗林,弄得葉打風吹響,甘蔗林里頭卻是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動靜。
瞅著過了這么多分鐘,我心想這劉思革應該解決掉那山民了吧。還別說,他還真是一個兇狠的劊子手,殺人滅口都不見帶響的。估計大隊里搞個摸哨考核的話,他能排上頭名。
這樣想著我心里也松了口氣,白貓黑貓一掃而空。畢竟人一死,土一埋,我也沒機會再去糾結倫理道德了。
誰知道這句話在腦袋里還沒蹦完全呢,就聽身后的甘蔗林一陣簌動,像是有人在跑著往林子里邊兒擠,雙手撥開葉子的那種響動。
正在挖坑刨土的眾人被響動一驚,立即就轉過身去。我們呆愣著,不知所以然。
劉思革這老小子,僅僅是用刀抹脖子,不至于弄出這么大的動靜吧?難道是山民在做垂死掙扎?我明白人在死之前,為了求生,會爆發出多么強大的力量。但,那山民雙手都被捆嚴實了,這就是刀刃頂喉,然后輕輕一抹的事情,會搞得跟殺豬一樣嗎?
也可能是劉思革已經完事兒了,這響動是他拖著山民的尸體,在往我們這邊跑。這也不太對,除了緊急情況,沒有哪個偵察兵會這樣莽撞的行進。
簌動響了兩三秒,就消失了,然后,甘蔗林里又是一陣猛烈的響動傳來,有誰“啊”叫了一聲。
接著簌動又響起,又消失。
再然后,是一陣咬牙切齒的痛疼“嘶嘶”叫。
“我日你個奶——”我們聽到劉思革罵了一句。接著,幾聲類似于釘子入板的聲音猛然驚響而出,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那是消音手槍發射子彈的聲音。
聽到這,我們就明白是有情況發生了。眾人迅速、默契的丟下鏟子,即刻就端好沖鋒槍往甘蔗林里沖去。我心頭一沉,將這些響動聯系到一塊兒,似乎猜想到了發生了什么。
我沖在隊伍的最前頭,眼前隔著亂生的甘蔗樹,遮擋了視線,無論我怎樣變換視線角度,都看不到里頭的情況。
跑了幾步,就聽到前頭響起了劉思革的聲音:“有情況!”
聞聲,我又推開了沖鋒槍的保險,加快了步伐。終于,讓開兩根交叉而長的甘蔗樹之后,視野里終于出現劉思革。
他倚在那顆山民剛才蹲靠的甘蔗樹上,右手捏著左手,左手捏著消音手槍。那雙藏在偵察面罩下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第一個闖入他眼前的我。
再一看,在他腿邊就剩一個歪倒的竹背簍,以及一支沖鋒槍。剛才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山民,哪里還有蹤影!我一頭又是一沉,不知覺的罵了一句——原來我猜想到的情況,還真他娘的發生了!
我趕緊幾步上前,環顧四周,用質問的語氣問劉思革:“人呢?”
劉思革的胸口快速起伏著,他盯著我沒說話,只是把緊握的雙手抬了起來,示給我看。這一抬我才發現,劉思革手中的軍匕首也不見了影子。他右手捏著左手的手背,緊握的雙掌中,滲著鮮紅的血液。
“跑了,我日他個丈母娘!后頭幾槍打偏了,沒留住。”劉思革淡淡的向我答道。說著,他揣好手槍,又將兩只手掌靠得更緊了些。
“跑了?”我瞪大了眼睛,驚訝不已。扭頭四看,周圍聽不到任何響動,不知道這山民往哪個方向溜掉了。
這時,黃班長一行人也追圍了上來。
我正準備問往哪里跑了時,劉思革卻又低下頭,嘆一口氣,用他的罵聲打斷了我:“那幾把猴舅子,日他娘的還是一個練家子!栽了,栽了,他把老子打翻,搶了刀,還劃老子一刀,我大意了,大意了!還東西還真沒有宰牲口那樣趁手!老子就該直接一槍崩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