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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的身體仿佛通了一道電,酥麻感由頭頂遍及全身。危機往往都在不經意間出現,那種頭皮炸裂的感覺,刺激得讓人發抖。
眾人聞聲,也立即伏下身子,舉槍警戒。
屏氣凝神中,我的心跳提到了最高“轉速”,開始猛跳起來——屬于戰場上久違的那種興奮感、緊張感,頓時穿越了幾年的舒逸生活,爬回了我的身體。畢竟戰場遇敵的情況,這幾年只在我的夢里出現過。
是越南特工隊,還是前來圍堵我們的集團軍?一時間各種假想敵涌在我的腦海,槍保險已經被我推開,要是那山坡下再有什么動靜,我就該扣下扳機,大吐火舌了。
但是呢,在我這一聲警報之后,山谷里仍然是鳥聲悠蕩,我們的耳邊,沒出現特別異樣的動靜。這里植草有半人高,剛好能蓋住我們蹲伏的身子。但身子蹲下后,剛才那個人腦袋已經看不見了。
我便緩緩動起腦袋,由草縫看向剛才那方向。萬一是昨晚沒睡好,導致眼花弄出的鬧劇,那我這個“老資格”可就是在搞笑了。
結果剛探頭而出,人腦袋沒有現回視野,耳邊倒是響起一道實實在在的腳步聲。接著,在植草中的縫隙里我終于看清,有一個頂著草帽的腦袋,連同一肩掛著白背心的臂膀,開始從山坡下升上來。
我沒有眼花,那里確確實實有一個人,正在朝坡上走來。確認敵情之后,我握緊了槍,繼續蹲伏著,等察著接下來的動靜。
那人慢晃晃的走著,隨著他一步步的往坡上踩,全身的裝扮也顯現出來。定眼一看,原來是個戴草帽背背簍的山民。
山民?戴著偵察面罩的我,皺了皺眉頭。
我說過,不管是山民或者農民,不管是小孩兒或者老人,只要他們是越南戶口,都惹不得。就比如說山坡上的那山民,誰知道他那背簍里裝的是不是沖鋒槍呢?我沉了口氣,繼續觀察。
半分鐘的時間,背著背簍的農民越晃越近,我已經可以百分百的確定,那真的是山民,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持有武裝,并且是孤身一人。
得知他只是孤身一人的山民之后,我就松了一口氣,隨即就關上了槍保險。不是特工隊,也不是集團軍,只是一介山民罷了。雖然我把越南戶口的人都列進了危險名單,但他一個山民,還沒能耐能把我們六個人怎么樣。
山民持著一根樹枝,低著頭,在亂草里搗來搗去,并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
再看我們六個人,我們呈一個半圓分散在這片山坡的植草中,相互離得不遠,能看清彼此的迷彩服的距離。見此狀況,幾人紛紛側頭看向黃班長的位置,等著他下命令。只見黃班長蹲曲在草堆里,他戴著偵察面罩的臉,直勾勾的面向著山坡下的山民。
黃班長一手按著身旁的鄧鴻超,一手拿著沖鋒槍。他察覺到了我們的目光,便騰出一只手,輕緩的向下平壓著。這個手勢的意思是,他要我們按兵不動。
出發前,李科長講過,要避敵,不要與敵人糾纏。咱們六個人一旦暴露了行蹤,任務就相當于失敗了一半。畢竟區區六個人,在敵國可是掀不起浪的。
況且山坡下的來人,只是一個與戰爭無關的平民。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彼此相安無事,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所以黃班長的意圖也很明顯,既然他沒有發現咱,那我們也完全用不著去主動招惹。
命令有了,我們便繼續盯向那山民,留意他的行動。
山民依然保持著慢晃晃的節奏,用木棍子在山坡的草堆里探來搗去,同時也離蹲伏著的我們越來越近。我的心跳還降不下來,臉頰捂在偵察面罩里,早已是汗流滿面。剛才的蹲伏姿勢太急,現在給憋著很不舒服,急切的想要換個姿勢。
我在心里不停念叨,期望他快些離開。
山民越來越近,這時候假如六個人中誰稍微動一下,就能被他察覺而出。不過呢,他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假如他就照著現在的方向走下去,就會鉆進另一邊的甘蔗林里,鐵定發現不了我們。
只要他背對向我們,我就能調整姿勢,讓身體舒服一些了!
但誰知事與愿違,那背著背簍的山民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弦,他手里的木棍探著探著,突然一拐方向,像是羅盤上的指針,往著我們的方向探來了!
奶奶個娘誒!隔著面罩,我差點大罵一句出來。冤家路窄,山民是鐵,我們是磁,上帝讓他轉了一個彎,將他往我們這個方向引——避敵不成,倒貼一山民!
但當時的情況,并不是那么樂觀,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打比喻,做玩笑。假如他順著這個方向一路不停,定會踩到旁邊爬伏著的王軍英,也可能會用木棍探到我的身軀。那時候,我們想躲都沒地方躲了。
這下可怎么辦?
身體扭憋的痛楚讓我急不可耐,見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我也不再多猶豫,也沒有去等黃班長的命令。我決定,等他再往前走個十步,就從草堆里躍起,將他俘獲在地。既然你要主動貼過來,雙方碰面不可避免,那我就只好先人一步。
數著他的步子,盯著他漸漸靠近變大的身軀,我做好了戰斗準備。其實,我也在不停的祈禱默念,希望他又突然轉身回去,就能避免這場不太友好的碰面了。
但事與愿違,那山民的十步路還沒走完,就已經觸手可及了。我這因為緊張興奮而顫抖的身體,就先于我的腦袋做出了行動。一個縱躍,我從草堆里跳起,飛到那山民身前,然后看準了他的口鼻,伸手捂住。同時,我借著慣性將他撞翻在地。
即刻,我的手掌感覺到了他的口鼻吐氣,為了不讓他發出聲音,我立即就加大了手掌的力度,死死“扣”在他的面目上。因為山民背著一背簍,背簍頂在腰后面,無法靠背著地。我只好順著他的身體,和他側滾在山坡的泥土上。
剛一落地,這山民還未來得及掙扎,就聽身后一陣響動,王軍英也沖了上來。
他一手扯掉山民的草帽,然后拽住其頭發,接著就是另一手上明晃晃的軍匕首,伸到山民的喉嚨跟前。
“掩護!”我聽到黃班長急促又小聲的說了一句。
正文 第十五章 :俘虜
接著身后一陣響動,潛伏的幾個人紛紛從草堆里躍出了身子。
被我按在地的這人,見到白晃晃的刀尖抵在眼下,直接被嚇得放棄掙扎,只剩口中“嗚嗚”的叫個不停,染我手心一陣濕熱。
“拖林子去,那邊!”黃班長走過來,對我說道。他轉頭四看,一邊注意周圍的動靜,一邊指出了甘蔗林的位置。我摸出腰間的手槍,抵向那山民的下巴,然后慢慢松開了捂住口鼻的手。
“燈衣母!”我惡狠狠的對著這滿臉驚恐的山民,小吼了一句。
“燈衣母”是越南話中“不要動”的中文發音。部隊里以前發過一本“越南戰場喊話”的小冊子,里面把一些常用的越南話寫成了戰士們都能讀出的漢字。當年連隊里還組織過考試,所以我都熟記在心。
可能是他聽懂了這句話,也可能是被面前白晃晃的刀尖和黑洞洞的槍口嚇蒙了,我的手松開之后,這山民也沒失聲大叫,只顧得身體顫抖,嘴唇哆嗦,兩個眼睛瞪得老圓。試想,走在山路中,突然就跳出幾個戴著面罩的人,把你撲倒之后,又是刀又是槍的往上招呼。這種情況,換誰都得打哆嗦。
他沒有尿褲子,已經算好的了。
從心底來講,我很同情他的遭遇,但當時的情況,誰還有心思去同情呢。這是越南領土,他是越南山民,他愛上哪兒上哪兒,根本沒有錯。而我們有任務在身,有自己的利益面,也沒有錯。
只是他恰好擋了我們的道,我們又恰好比他強,所以沒得選。
王軍英和我一道,將這滿身哆嗦的山民從地上提了起來。抓捕俘虜是偵察大隊的訓練專業之一,這套程序我們再熟悉不過。剛才的沖撞之中,他的背簍里丟出了一把柴刀,王軍英便合著他的草帽一起撿起,然后扭壓著他的肩膀。我則用手槍抵著他的腹部,將其往甘蔗林押送去。
舉槍掩護的其他人,也隨我們一起撤向甘蔗林。
劉思革遞來一張布條,裹成個大圈之后,塞進了這位“俘虜”的嘴巴,使他不能發聲。押送山民快腳走了百十步的距離,我們終于隱進了山坡旁邊的甘蔗林里。
走進林子沒幾步,山民好像從剛才的驚嚇中緩了回來,塞著布條的嘴巴,開始“唔唔唔”的叫個不停。我用手槍頂了他好幾下,重復幾遍“燈衣母”,他才面露焦慮與恐懼,不得不停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