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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君一開口就拋出問題。從外表看,她很年輕,比實際年齡小十歲左右,明顯化了妝,歐式雙眼皮暈染著棕色眼影,身穿一件暗紋logo的lv大衣。左手無名指戴了沒鑲鉆石的鉑金婚戒,除此之外身上再沒有一件飾品,顯得簡約又洋氣。
“你與李浩宇到底是什么關系?”
“二十來歲的時候,我做過一件特別蠢的事情,居然看上了那個男人,還想著和他過一輩子。”
王雅君皺起眉頭,回憶起了十六年前的往事。與這一沉重的開場白相比,后續的劇情多少有些平淡,完全在警方原本猜測的范圍之內。剛剛留學回國,不諳世事的富家女子,看上了帥氣的窮小子,沒考慮兩人的身份不同,就這么在一起了。可沒過多久,兩人相差甚遠的價值觀引發了矛盾,女子終于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毅然決然地分手了。
不過,與一般分手后情侶不同,兩人之間還存在著孩子的問題有待解決。
“我冒昧地問一句,為什么當時沒考慮打胎呢?”
王雅君喝了口茶水。喘了口氣后,又把一杯水都喝空了,
“我是有信仰的。留學那段時間就受了洗禮。在教義里,打胎是一項重罪。”
當年兩人分手后,李浩宇很快后悔了,幾度糾纏求復合。王雅君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一次也沒與他見過面,直到孩子出生。按當年的政策,單親媽媽為孩子登記戶口相當麻煩。王雅君不得已私下聯系了李浩宇,一起為孩子辦理了戶口,并起了“李思汝”這么個早就中意的名字。
“可我根本沒想到,那個混蛋有了孩子父親的合法身份,居然就把我家思汝在國內的身份挪給黑戶口的小孩使用了?!蓖跹啪龤獾糜行┌l抖。
孩子出生后,王雅君并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問題。可除了母親以外,其他親屬都覺得她未婚先孕,丟人現眼。與父親爭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以后,王雅君索性眼不見為凈,走了專項人才申請,帶著女兒去了加拿大。
她用了兩年的時間,穩定了工作與生活,并與一個當地的二代華裔結了婚。對方并不在意李思汝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至少從來沒在言語中表現出來過。
一年后,父親去世。王雅君把母親也接到了國外,往后這些年再也沒回過國。李浩宇擅自盜用了李思汝的名字,私下找關系辦齊了學籍等各種身份信息,撫養了另一個孩子——這些事情王雅君統統一無所知。
聽完王雅君的話,楊森提出了疑問,“你的女兒李思汝在國外生活讀書了這么多年,難道一直沒有入籍嗎?”
“她很早就是加拿大國籍了?!?
“可我國是不承認雙國籍的,為什么她在國內還有戶口?”
王雅君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這事與案件沒有任何關系,別來問我?!?
袁岳的心里很清楚她是怎么想的。他有一個在澳洲的親戚,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子女雖然入籍了,但還想著兩頭占便宜。未來要是中國有機會,就讓子女回國發展??芍袊遣怀姓J雙重國籍的,如果被證實加入了其他國籍,國內的身份就會被注銷掉。也許正因為顧慮這一點,王雅君才主動和國內的親戚朋友們徹底斷了聯系,以防有人看不順眼偷偷舉報。
不過,他并沒把心里話說出來,只是感嘆了一句,“你挺為子女考慮啊?!?
王雅君裝作沒有聽見。
“不過,按你的說法,這些年你與李浩宇已經切斷聯系了??山衲晡逶路?,你卻轉了一筆大額轉賬給他,這又怎么解釋呢?”
“是他來找我要的。而且不是我給他錢,只是把他的錢還給他?!?
“哦?”
“我早就說過孩子的事跟他無關了。不用他出錢撫養,也不要想著孩子還會認他這個父親。可他還是不知道從哪問來了我的銀行賬號,年年定時打錢過來。幾個月前,他突然在國內社交軟件上找過來,問能不能借點錢給他。我算了下,這些年他加起來都轉了一百來萬過來了,我手頭一下子沒那么多現金。就先轉了幾十萬回去?!?
“他有說借錢的理由嗎?”
“就說是手頭不寬裕了,需要資金周轉?!?
袁岳又問了其他一些與案情有關的問題,王雅君一條也回答不上來。從她困惑的表情看來,這些年來她確實和李浩宇徹底斷了聯系。
問題問多了,王雅君反而明白了什么?;貒?,她也看過相關的新聞報道。
“所以那些小道消息都是真的?這些年來,那個男人不但穩定運營著公司生意,還照顧好了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
“在他的生意破產前,確實是的?!?
王雅君冷哼了一聲,“你們一定是哪里搞錯了吧。那個男人自私得很,心里只有他自己,根本沒有家庭的概念。怎么可能真去擔任丈夫、父親的角色?何況還是陪一群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就算是一時心血來潮,玩起了過家家游戲,怎么可能堅持這么多年?”
根據警方調查,事實就是如此。兇殺案案發前,李浩宇在外的口碑很不錯。所有被調查的對象都眾口一詞,說他是一個很注重家庭的男人。
王雅君無論如何都不愿意相信這一點。
“算了,都無所謂了。就算這些年他偽裝得再好,最后還不是重操舊業,為錢殺人了?這種人終究是沒救的,從骨子里就爛掉了。”
送走了王雅君,袁岳松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還是你厲害啊。調查得越深,支持你最初推斷的證據就越多。”他對楊森說道。
楊森沒有立刻回話。聽完王雅君講述的往事,他腦中的李浩宇的形象多少有些重塑了,變成了一個具有多面性的復雜形象。他覺得有哪里像是不對勁。
從詢問室出來,他忍不住與袁岳探討起來,“謀殺秦宏圖的主謀,真的是秦柏偉嗎?”
“這話問的,不是他還能是誰?!?
“可他都忍了這么多年,眼看就要把養父熬死了,為什么突然忍耐不住動手了?”
“是因為親子鑒定的事吧。秦宏圖的一舉一動早被他監控了,這事瞞不過他。如果再不出手,繼承權就沒了。”
楊森搖了搖頭,“如果秦柏偉知道了親子鑒定報告的存在,肯定也知道了當年他一直想除掉的小女孩終究還活著。也就是說,當年雇傭的李浩宇顯然沒完成任務。為什么他還敢再相信李浩宇,把解決秦宏圖的任務也交給了他?”
“這個嘛……”
“李浩宇的表現也相當奇怪。他好像完全不擔心秦柏偉認出自己的女兒是誰。甚至還帶全家人一起住進了秦柏偉名下的房子里。在作案逃亡前,他甚至沒有提醒過一句妻女遠離危險,直接導致了妻子的慘死。而秦柏偉最終搞清了李思汝的真實身份,差點成功殺人滅口?!?
袁岳被問住了,思考了片刻,這才重新組織好了思路和語言。
“首先,我要糾正你的說法。李浩宇與那個同居多年的女人并沒有領過結婚證。不然我們早就知道要怎么查那個女人的信息了。其次,也許就像王雅君所說,這人裝得好像很注重情感,最終還是露出了馬腳。即使一起相處了十七年,他始終沒把其他人當作自己的家人。這種慣犯都是很善于偽裝的。聽說過白銀連環殺人案嗎?兇手連續實施強奸殺人案十一起,因為某個契機不敢犯案了,立刻就成了注重家人的好父親。”
真的是這樣嗎?楊森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想再多也沒用,這次的案件可是全程有新款監控設備覆蓋的??萍既招略庐惖匕l展了十幾年,早就沒有漏洞可以鉆了。”袁岳拍了拍楊森的肩膀,“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李浩宇那家伙能躲去哪?等抓到他,按住頭狠狠審一遍,所有疑點不都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