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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來模擬一下場景吧,假設在6月11日下午,兇犯利用四點二十分監控失效的幾秒,潛入了單元樓。接著他殺害或綁架了受害人,想要逃離三號樓。可下一次監控失效的時間在24小時以后,他是怎么在樓里躲那么久的?梁平在報告有寫,11號的晚上,你們就進入單元樓簡單搜查了。之后的幾天,也一直安排了警力值班看守。”
“可如果他是反過來操作的呢?”
“你是說,提前躲進單元樓,再利用11號下午四點二十分的那次機會逃出來?”
“沒錯。而且是利用前一天,也就是6月10日下午的監控失效潛入單元樓。不然監控里只拍到他進去了,卻一直不見出來,誰都知道他有問題啊。”
“那他要在樓里躲上整整一天,躲哪?”
“躲樓梯間里就行啊。二樓的石康年腿腳不好,三樓以上的基本會考慮電梯上下,一般沒人會走樓梯。”
何耀偉笑了笑,“這假設聽起來有些異想天開啊。”
“乍一聽或許會給人這樣的感覺吧。”楊森承認道,“不過我有證據。”
“真的?”
“二樓的住戶石康年,在案發前一天丟了狗。師父的報告里有提這件事嗎?”
“沒提。不過后續調查的時候,那位老大爺總要舊事重提,想不知道都難。”
“丟狗這事,看起來和案件沒什么關系。可如果和現在的假設聯系在一起思考呢?石康年身體不好,有時會偷偷把狗放出家門,讓它自己去遛自己。可兇犯未必知道這件事。躲在樓梯間的時候,突然遇上了黑暗里竄出來的狗。狗還圍著他大聲叫嚷,樓上樓下都能聽到。驚惶失措之下,弄死了那條黃狗。這時他沒法利用監控漏洞出去,為了不暴露行蹤,只得把狗的尸體拋進電梯井藏匿。”
聽完楊森的解釋,何耀偉沉默良久,這才再度開口,聲音變得低沉了很多。
“很有意思的猜想,從邏輯上可以自洽,也沒什么漏洞。但到底談不上是證據。”
楊森微微一熱,“唔,是我用詞不當。”
“假設你的猜想成立,兇手應該是小區物業的人,或者至少能進出門衛室吧。不然他是沒法掌握監控失效的精準時間的。”
“不需要實地去操作。監控系統是可以遠程登錄的,只要有賬號密碼,誰都可以查詢監控信息。至于登錄的賬號密碼,就貼在門衛室的墻上,只要有心,誰都不難拿到。”
何耀偉盯著楊森的臉,“看你的神情,好像早就確定懷疑的對象了?”
“算是吧。可我沒法指認他,他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這樣可不行啊。”何耀偉長嘆一口氣,“沒有證據,單純只是猜想,還和現實相矛盾。這可沒法寫進報告書里,更沒法傳喚調查。”
“是啊,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盯錯人了。而且他也沒有作案的動機啊。”
何耀偉笑了笑,“還有一點,攝像頭不光是在三號樓有,大門口也有。由于是部署在同一臺服務器上的,出現失效漏洞的時間也完全相同。兇手當然沒辦法在十秒鐘內一次性通過這兩處監控所在地吧。”
“唔,確實是的。”
“沒關系,再想想吧。還有什么不知道的,想問我的?”
“確實還有一點想請教。南陽路公共洗手間對面的攝像頭,也有同樣的時間漏洞嗎?”
“沒有。我們專門核實過,那里采購的是進口監控系統,一次性錄像時間高達72小時。綁匪收取贖金那天,攝像系統全程沒停運過。”
楊森有些不好意思,“這樣啊。看來你們刑警隊果然更加專業,我自個胡猜亂想的事,你們早心里有數了。”
“沒這回事,多謝你提供了一條新思路。”何耀偉深吸了一口后,在墻上捻滅煙頭,“話說回來,從警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么愛多管閑事的新人。案件都移交出去了,還這么熱心調查。”
楊森有點慌張,“沒耽誤工作,都是業余時間查的。”
“慌什么,我又不是你領導。”何耀偉笑了笑,“我只是想問一句,你是不是有意向轉刑警的崗位啊。”
楊森愣了愣,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我沒考慮過。”他思考過后,給出了不確定的答案,“我覺得現在的工作做起來也很有成就感。會去花時間調查失蹤案,只是因為忍不住。自己經手過的案件,總覺得沒個結論就很難放下。”
何耀偉盯著楊森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取出一個u盤塞在楊森手里,“不涉密的案件資料,都在這u盤里了。不過也別拿給其他人看。”
楊森接過,鄭重其事地點頭答應,“如果我有了什么新的發現,到時候還要麻煩何隊了。”
“到時候就不必找我了。最遲下周吧,案件的負責人就該換了。”
“為什么?”
何耀偉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影響這么大的案子,調用了那么多警力去查,最后一點收獲也沒有,總得有人負責不是。”
楊森驚詫地張大了嘴,隨即明白過來,羞愧地低下了頭,“都怪我在監控的事上瞎出主意。”
“年輕人也太自以為是了吧。我堂堂一個刑警隊長,還不至于聽一個新兵蛋子的建議決定查案的大方向。”他拍了拍楊森的肩膀,“管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
楊森還沒想出該說什么,何耀偉已經和他擦身而過,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警車。開車門前他揚起手喊了一句,“如果真有興趣干刑警,隨時來找我。”
回到工作崗位上,楊森的心緒仍然久久不能平靜。
他暗暗下定決心,除非這起案件水落石出,不然他永遠不會放棄調查,放棄找出真兇的念頭。
第47章 李浩宇
收到了父親號碼發來的病危通知,李浩宇卻并不相信。過去,那老頭就用同樣的手段騙他去探病過。
不過閑來無事,他到底還是去了。
進病房前,李浩宇做好了吵架的心理準備。每次與父親見面,總少不了一番言語沖突做開場白。但一掀開病床前遮擋的簾子,他就愣住了。
父親臉朝天花板,癱瘓般地躺在面前的床上,身子紋絲不動。眼睛半睜半閉,茫然注視著天花板。從他身上,幾乎感受不到生命力的殘余,連呼吸都極其微弱。只有床頭的心率監測儀滴滴作響,宣告此時此刻他還是活著的。
李浩宇捏住父親打點滴的左臂,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回彈的反應。就像是在觸碰一塊破舊的海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