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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丈夫仍有猶豫。看完房出來,他偷偷拉住徐安寧問了一句,“這一帶的房子總價這么高,好出手嗎?”
徐安寧自然說出手很容易,并補充了一句,“現在有錢人多著呢。”
丈夫的表情多少放心了。在電梯里眾人閑聊了幾句,徐安寧這才知道夫婦倆帶著上小學的小孩,和丈夫的母親一起住。需要買一套大面積的房子,同時還要兼顧夫婦倆上班的遠近,孩子上學的學區。挑來挑去目前只有徐安寧這套合適。
“不行找親戚借點,先付上首付,剩下的貸款。等小孩上完學就可以換房了,轉手再賣也不虧。”妻子企圖說服丈夫,看來確實看上了這套房。
幾人回到中介的店鋪就價格又商議了一番。在葛洪軍的暗示授意下,徐安寧恰如其分地降價了。轉眼間,對方也給出了滿意的答復。這筆交易算是初步談妥了。如果最終以這個價格成交,不算半年來付給銀行利息,徐安寧沒賺也沒賠,收支平衡。
葛洪軍順勢約定了明天見面簽個定金合同,夫婦倆也沒什么異議。丈夫提出簽約時要帶母親來,讓她也看一眼未來居住的房屋條件,徐安寧也同意了。
夫婦倆離開后,葛洪軍很是高興。想想也是,按合同約定的比例,一旦正式成交,他能一次性賺取二十來萬中介費。
“以我的經驗,這兩人是誠心想買的,你放心好了。”
徐安寧卻沒有他那么高興,隱約有些不安,“先不急,等等看其他買房的吧。”
葛洪軍收起笑容,“這價格,我覺得真可以了。”
“可附近一帶的均價比這要高啊。這才掛牌幾天啊,再等等,應該能有出價更高的買家。”
葛洪軍又笑了,一口尼古丁熏染到縫隙的黃牙暴露在外,“可徐女士你不是急著賣房嗎?如果不是資金上有麻煩,為什么急著把買了不滿一年的房子賣出去呢?不滿五年持有要交的稅可不是小錢。”
徐安寧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
“徐女士不是做我們這一行的,可能不太明白。他們這樣的客戶可不多啊,能遇上一個都算我們運氣好。過了這一村就沒這個店了。畢竟,他們都跟當時的你一樣,毫不知情,又不追究原因。”
“什么意思?”徐安寧聽出他話中有話。
葛洪軍似乎自覺失言,咳嗽了好幾聲,“我的意思是……我們這幫干中介的都明白。現在行情不好,房子難賣,你不自砍個兩三成的價,永遠無人問津。你大可以找個有在賣房的親戚朋友問問,看看能不能賣出網上的掛牌價。”
徐安寧無言以對,索性保持沉默。
“所以說,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吧。”葛洪軍當面點了一根煙,差點把煙霧噴到徐安寧臉上,似乎壓根沒把她當外人看,“明天他們就來簽合同了。老年人注意衛生細節,把家里收拾干凈些,千萬別出岔子。”
第20章 徐安寧
2023年6月15日 7:40
今天是簽合同的日子。徐安寧刻意起了個大早。送姜佳寶去上學后,把他的玩具和生活用品都收納好,又精心拖洗了一遍地板。
活都干完了,徐安寧依舊坐立不安。這幾天她的心思全放在了賣房這件事上,網絡上有消息傳言,房價可能會繼續波動,嚇得她夜里都睡不好覺。
要是這次成交不了,就完蛋了。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她決定去小區的花園逛逛,放松心情。
昨天夜里好像下過雨了,地面濕漉漉的。徐安寧深呼吸了一次,空氣清新宜人。小區道路兩側的狹長綠地上,樹木生機勃勃,濕潤的鮮綠葉片賞心悅目。想到賣房后要搬出這里,只能暫住條件惡劣的出租房,她的心中又多少有些不舍。
樹叢里傳來一陣狗叫聲,徐安寧靠近一看,有一只身軀巨大的黃狗在一棵黃槐樹的樹根邊刨土。看模樣像是金毛之類的大型寵物狗,但不像是有主人的。它身上的毛很臟,打結了,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見到有人靠近,大狗興奮得近乎人立起來,汪汪地叫個不停,尾巴直搖,貼近過來。仔細一看,狗的脖子上沒戴項圈,附近沒有像是它主人的人物。徐安寧心生懼意,連連退后,終于忍不住扭頭就跑。好在狗沒有追上來。
她一口氣跑了挺遠。停下腳步直喘氣,心里氣憤不已。她知道小區有人定點投喂,為此時常有野貓出沒。但野狗還是第一次見,這東西和貓不一樣,就算是趴著也快到自己的膝蓋高度了。體型太大了,一看就很有攻擊性,萬一被咬傷了,肯定傷筋動骨,卻只能自認倒霉。
還有幾小時,買房的一家人就來了,可不能讓他們看到這有野狗出沒,仿佛一個全無物業管理的小區,自降身價。徐安寧趕到門口的門衛室,叫出正在玩手機的保安趙金川。聽說有野狗出沒,趙金川干勁十足,但聽了徐安寧對野狗的體貌特征和出沒位置的描述,他又陷入了遲疑。
“那條狗啊!這可不好辦啊。”
“你知道是誰家養的?讓他管好啊。”
“所以我才說不好辦啊。養狗的老頭姓石,原先就住你那棟樓的2樓。女兒在國外,自己獨居,一直有養狗。半年前他腦梗發作,在家里過世了。你看到的,就是他生前養的最后一條狗。”
徐安寧頓感同情,神色緩和下來。
“他女兒從國外回來,處理了喪事,沒待幾天就走了。聽說房子掛在網上待售,價格掛得很高。狗也不見了,我們都以為是他女兒處理掉了。結果沒幾天,那條狗卻自個兒遛回來了,時不時在三號樓附近徘徊。”
“那就聯系他女兒管管啊。”
趙金川仰天長嘆一聲,“人在國外,我們聯系不到。等年底收物業費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么辦呢。”
徐安寧無可奈何,只得換上懇求的語氣,“求你幫幫忙。就今天,把那條狗趕走就行。我家有重要的客人要來,得罪不得。”
“唉?說實話,我不敢靠近那條狗。”
“一個大男人,連條狗都怕?”
“是……是啊。不光是我,小區里每個保安都怕它。”趙金川打了個哆嗦,仿佛氣溫急劇下降了,“那個姓石的老頭是疫情期間死的。他可能也察覺到自己快不行了,提前給女兒打了電話。可因為種種原因,女兒短時間內沒法回國。結果,姓石的就一個人病死在家里的床上了。隔了一個星期才被人發現。那一星期里,家里就剩他和那條狗。狗沒東西吃,餓得不行。后來……有個消息靈通的住戶聽說,尸體被發現時是殘缺不全的,下葬時都沒敢搞遺體告別儀式。”
徐安寧聽得直冒冷汗,幾欲作嘔。可轉念一想,這狗太危險了,絕不能讓買房的那家人遇上。
“不就一條狗而已,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幫我趕出去。不然我向物業公司投訴,指名開除你!”
趙金川推三阻四了半天。可在徐安寧的強烈要求下,他還是戰戰兢兢拿起了防暴鋼叉,一起去了三號樓門口。好在大狗沒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一看保安靠近,就夾著尾巴,從柵欄縫里溜走了。
趙金川如釋重負,徐安寧也松了一口氣。
下午一點,那對夫婦如約帶了母親來看房。老太太一頭銀發,精神矍鑠。也不要人扶,拄著拐杖就進了電梯,感受了一遍上樓的過程后十分滿意。
“還是有電梯好啊。”老太太感嘆道,“住老房子那,我都沒法出門買菜。上個樓都要了親命了。”
既然母親滿意,夫婦倆也再沒其他意見。四人在葛洪軍的帶領下,準備去中介店里正式簽約。從三號樓出來,徐安寧又瞥見了那只大狗,槐樹下已經被它刨出了一個淺坑。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