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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什么?”薛正虎緊張地問。
“好像……好像……是一只眼睛。”柳君臨吞吞吐吐地說道。
薛正虎臉色大變。
何曉依最后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床上了,她感覺有點不對勁,身子下面不是柔軟的床單,而是一片冰冷硬實。她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繩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解開了,雖然身上軟綿綿的,頭腦卻清醒了許多。她睜開眼睛,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她摸索著,發現四周到處都是堅硬的木頭,頭頂也是,空間十分狹窄。
這是什么地方?她驚懼交加,吃力地想要坐起來,頭卻重重地撞在上面的木板上,眼前立刻冒出一片金星。她躺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時候指尖忽然碰到身邊的一個東西,摸上去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黑暗中卻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她被關進一個大盒子里了,呼吸困難,手腳都不能舒展,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只是用長長的指甲不停地撓著周圍的木頭,黑暗中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的幾秒鐘,何曉依忽然聽見上面有動靜,聽上去好像是挖土的聲音。天哪!難道自己已經被埋在地底下了嗎?她立刻明白了這個大盒子是什么,也明白了身旁的小盒子是什么。
有人來救她了嗎?柳君臨?她的腦子里忽然冒出這個名字。這幾天念叨得太多了,現在想起來反而有種陌生的感覺。這個殺千刀的混蛋,害自己吃了這么多苦,等出去看怎么收拾他!何曉依這樣想著的時候,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了。她嘗試著去推開頭頂的木板。
頭頂的木板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何曉依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翻身就從棺材里爬了出來。這個場景在外人看來不知道有多恐怖,可何曉依卻興奮異常,她終于可以不用和那個破骨灰盒作伴了。當地的村民一定是不敢殺她,或者認為她已經餓死了,這才直接把她埋進地下的。
“君……”她的第二個字生生地卡在喉嚨里。
星月無光,夜風陰冷,黑暗中那張鐵面說不出的詭異。
“你……是誰?”何曉依強作鎮定,身體卻搖搖晃晃地快要跌倒。
“呵呵,還沒死啊,剛好。”何曉依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動,聲音仿佛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本來只想來取點干貨的,濕貨更好。”
何曉依渾身一震,在她看來,這個喪盡天良的鐵面人是故意把人綁架或者殺死賣給買主配陰婚,等到下葬之后再偷偷挖出來賣給下一家,反正干貨濕貨都能賣個好價錢,這叫回收或者循環利用。
可她并不知道,鐵面人之所以到這里挖她出來,只是為了確認她的死亡,從而將其變成一具任他擺布的僵尸,他故意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何曉依緩緩地坐倒在地上。
“有些是,有些不是。”鐵面人似乎在笑,聲音卻仿佛夜梟一樣刺耳,“很多秘密,我也很想知道。怎么樣?你是要我親自動手呢?還是自己來?”
“我自己來。”
鐵面人微微一怔,因為剛才回答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他一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清秀男孩從何曉依身后閃出來,在他旁邊,還有一個滿臉油汗的大胖子,寬鐔厚背的鬼頭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飛。此刻十二點的鐘聲剛剛敲響。
“君臨。”何曉依如蒙大赦,終于支持不住,一頭撲到柳君臨懷里暈了過去。盼了這么多天,終于又在一起了。
“原來是你們啊。”鐵面人嘿嘿一笑,沒有人看到他手上的動作,只是夜幕中白光一閃,手中赫然多出一柄又窄又細的長刀,看上去仿佛日本武士所用。薛正虎看到他拔刀的手法,脊背上“唰”的一下涼了,不自覺地加大了斬鬼刀上的氣勁。
“去死!”薛正虎狂吼著跳起身來,斬鬼刀在他的旋轉中又加長十倍,仿佛一陣橫掃天地的颶風,一出手便是必殺的招式。一片明晃晃的刀影閃過,仍然沒有人看到鐵面人出刀。
高手過招,往往一招便分出勝負。薛正虎呆呆地站在原地,斬鬼刀緩緩地消失了,額頭上緩緩地淌下一行血跡。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三生誰更問前因,一念纏綿泣鬼神。
緣盡猶尋泉下路,魂歸宛見夢中人。
城烏夜啼傳幽怨,怨冢樹連認前身。
萬古青山終歷盡,但因鐵骨未成塵。”
歌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夜空中傳來有一陣別樣的凄涼。
一個穿著黑布大褂的駝背老頭顫巍巍地走了過來,腦后似乎還掛著一條滿清樣式的麻花辮子。這一次,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而在柳君臨看來卻格外震驚,因為這個老頭和何曉依跟他描述的去醫院那晚碰到的老鬼一模一樣,他害怕老頭一抬頭,便會露出兩個空洞洞的眼眶。他是誰?
“師……師父?”薛正虎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雙膝跪倒,“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扯淡!”老頭這次一開口卻是玩世不恭的腔調,“你師父我法力高深,哪能說死就死?我是在花壇里休養呢。你們這群小王八蛋還真是不讓我省心啊,啊?這么多年的法力都練到狗身上去了?剛要不是師父我暗中出手,你這豬頭早讓那丑八怪開瓢了。”
鐵面人一聽這老家伙喊自己丑八怪,剛要發作,忽然想起剛才出手時受到的那股莫名真氣的干擾,不禁有些膽怯,知道老家伙未出全力,自己根本不是對手。他牽起斗篷的一角,迅速一揚,立刻消失在夜幕中。
“看看,看看,嚇跑了吧。無名小輩,跟我玄機道人斗?”老頭得意洋洋地掏出一根煙點上。
“嘿嘿,師父,那布條也是你送過來的吧?”薛正虎摸了摸腦袋,不禁舒了一口氣,師父是法術界頂尖的高手,他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廢話!要不是我親自出馬,葉景龍那幫飯桶找到死也找不著這個臭丫頭。”老頭抬起頭的時候,柳君臨發現他的眼睛完好無損地長在他的眼眶里,難道何曉依看錯了?
“我就猜到是你,嘿嘿,從君臨看到我腦袋上的眼睛的時候,我就猜到一定是您老又在開天眼了。”
“什么?他能看到天眼?”老頭指著柳君臨,他剛被一口煙嗆到,不住地咳嗽。天眼是一門高深的法術,可以將眼睛轉移到別人的頭頂,穿越時空,借此發現遠在千里之外甚至千年之外的事,難怪何曉依當時發現他沒有眼睛。只不過尋常人是根本無法發現天眼的,柳君臨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只能說明,這個孩子不是一般人。
老頭沉思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大家都在看他,不禁怒道:“看什么看啊?還不快回去?再不回去那丫頭可要餓死了。”
4、浴室人偶
何曉依狼吞虎咽地吃完飯之后就在柳君臨的床上睡著了。本來柳君臨想送她回去睡的,但經歷了這件事之后她今晚說什么也不肯回去,柳君臨只好作罷,把幾個人喊起來窩在寢室里打牌。這時候臨近放假,考試都考得差不多了,男生這邊許多人都在熬通宵,所以湊齊人并不難,隔壁寢室的也過來了。
柳君臨轉過頭,看到何曉依在自己床上安靜地睡著,鼻翼一顫一顫的,精致的臉蛋光滑柔順,仿佛一個天真的孩子。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些天來,讓她受苦了,以后一定要好好補償。
“哎哎哎,看什么看啊。”許廣達嚷道,“還沒看夠?等哪天娶回家好好看去。”
“娶你個頭?打牌打牌。”柳君臨把頭轉過來,繼續和他們玩。
這時候玄機道人正坐在宿舍樓外面的臺階上和蘇鵲聊天。蘇鵲一聽到消息就立刻趕過來了,看何曉依沒事才把心放下來,她當然猜得到何曉依的心思,知道那天如果不是因為著急告訴柳君臨一些事情,也不至于把她氣走,所以心里也難免有些自責。
玄機道人剛才本來也想跟著進去的,只是管理員大叔看他的打扮,怎么看怎么像個乞丐,說什么也不肯讓他進去。玄機道人自幼在終南山修煉,當年在六界之中算得上是頂尖的高手,很多大名鼎鼎的前輩都敗在他手下,更加上本人英俊瀟灑,一時間成為各大門派千金的偶像,本來最有希望接替終南山掌門的職位的。只可惜由于生性散漫,不講規矩,交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朋友,又暗暗修習了很多佛門中的法術以及許多旁門左道的功夫,后來出了一些事情便離奇地失蹤了。這件事在法術界一度鬧得滿城風雨,蘇鵲當然也聽說過他的大名。有這樣的師父,也難怪薛正虎的法術雜而不精,佛家道家樣樣都會一點兒了。
“喂,老頭……”蘇鵲聽說過他的脾性,有心想逗逗他。
“對不起,請叫我道長。”玄機道人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我當年好歹也是終南山掌門……”
“嗯?”蘇鵲盯著他的眼睛。
“……呃……的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