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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底被細石磨得很疼,快要失去知覺。身上血全都凝干了,她全身是血,臉上是,嘴上是,頭發上都是,看起來像個索命的女鬼。
她不斷思考,她在哪里?這里是什么地方?
瀛城,好像是一個叫瀛城的地方。
可是瀛城在哪里,她完全沒有印象。南方有哪個地方叫瀛城的?
遲杳摸了摸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光溜溜的身體被風吹得發涼。她腦子里閃過近年來看到過的關于人口拐賣的無數新聞,那上頭描寫地很可怕,她收了收肩膀,打了個寒顫。
前方有叢林里的一片墓碑,她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直到她看到了一大片墓碑,猝不及防地停下腳步。
夏夜雖然燥熱,也抵不住身無一物帶來的寒意,尤其眼前一個個冰冷的墓碑,上頭的紅字在月光下散發出幽幽的冷光,更讓人背脊冒出一陣陣冷氣。
遲杳手指冰涼,退后了幾步,踩到樹枝,咔噠一聲響,嚇得她渾身一抖。
她屏住呼吸,慢慢挪過去,不知為什么,一座座墓碑仿佛變成一雙雙眼睛,全都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遲杳抖著手,小聲說:對不起,我也無意冒犯。如果你們要怪罪,就去找那些人販子吧,我也是無辜的。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穿過墓碑,往前加速奔跑。
樹葉在上頭發出沙沙的微響,月光很涼,冷眼看人間。
遲杳沒忘了要堅持同一個方向,她已經跑了很久,始終不敢停下,嗓子一陣陣發干,越來越沒力氣。
東邊是條小路,黑漆漆的,依稀有水聲,她瞪著眼睛往那兒瞄了一眼,轉頭看向西邊。
西邊是斷崖,沒有路。
遲杳一咬牙,往東邊去了。
她很害怕,也在跟自己虛張聲勢,頭頂冷漠的月亮,和凜冽的山風以及淡淡的青草味充斥在她鼻間,她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水流聲越來越響。
驀地,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猝然停住腳步。
她看到了一條潺潺流水的小溪。
溪邊,一輛白色的大頭貨車??恐谒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在抽煙。
煙霧裊裊,他的面容在煙后瞧不真切,只覺得他像被風卷住了,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聽到動靜,男人很快抬頭,看到遲杳的一瞬間,愣了一下。
半晌,他抬起手,把煙放嘴邊又抽了一口,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幾乎赤身裸體的女人。
男人看著她,遲杳也看著這個男人。
她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很克制,但事實上,她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只是憑著本能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男人。
那些關于女性被奸殺后拋尸的新聞在腦海中閃現。這一瞬間,不祥的預感又一次籠罩了遲杳,她生怕自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可是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希望,萬一這個人是好人呢?或許他愿意幫助她,帶她離開呢?
遲杳的一顆心狂跳著,逃亡許久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嘴唇皸裂喉嚨嘶啞,兩腿發脹酸痛,眼前陣陣發黑,她身體里所有的力氣都被揮霍一空了。
她舔了舔唇,緩緩看過去。
顧不得了,只要他能帶她走,在天大亮以前離開,他想要什么,大不了她給就是了。
貞操固然重要,可她更要自由,要回去見奶奶。
奶奶不能沒有她,她也只有奶奶了。
思及此,遲杳幾乎毫不猶豫,膝蓋一軟就撲通跪到地上,膝行到男人的身邊開始磕頭,用幾乎絕望的聲音嘶鳴著開口
幫幫我
她低著頭,看不見男人此刻的表情。強忍了一夜的眼淚在這一刻噴涌而出,她機械地說著話,麻木地磕頭,像溺水的人抱緊了唯一的浮木。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幫幫我,我不能被抓回去!她咬著牙,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流下,說話快要喘不上氣,膝蓋被磨得生疼,哽咽道:我是被拐賣來的,你幫幫我我可以給你錢,要多少都給你,只要你帶我離開這里,你要別的什么我也都都能答應。
她咚咚咚地把腦袋往地上扣,生怕力道不夠無法感動這人,男人卻始終不開口,不說話。
她的心慢慢沉下去,全身都被浸泡在冰水里,嗓音發顫,你
眼下出現一雙鞋子,遲杳幾乎毛骨悚然,心一下跳到嗓子眼,還沒來得及轉身逃跑,一件帶著溫度的風衣已經兜頭蓋下,帶著一股很淡的煙草味和男性味道,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遲杳猛地抬頭,一時恍惚,張了張嘴,不知該說點什么。
一只男性的手掌伸到她的眼下,她不由自主地退了退,但男人很堅持,帶著粗糙硬繭的手指撥開了她凌亂的頭發,露出她滿是臟污和血垢的臉頰,借著月光將她仔細端詳。
遲杳這時才看清楚男人的樣子。棒球帽之下是深邃的眉眼,膚色有點黑,不是很細膩的膚質,但五官卻意外地出挑,一舉一動夾雜著一股顯而易見江湖氣。
遲杳由著男人動作,一動不動,但發白的臉色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不知是不是錯覺,男人的動作比她還僵硬,指尖傳來細細的顫抖,手背因為用力青筋凸起,他似乎很費力地在克制著自己內心某種極致的情緒。
極致的,情緒?
遲杳眨眨眼。
錯覺吧。
倏地,男人松開手,摘下自己的棒球帽,往她腦袋上一扣,再彎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遲杳踉蹌了幾下,怔怔道:你想
男人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別說話。
他的動作很快,攏了攏她的頭發,幫她把風衣的扣子全數扣上,而后一把抱起她,幾步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將她放到副駕駛座上。
不知為何,動作分外溫柔,像是怕傷到了她。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