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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周庭知第一次來許半閑的家,許半閑的私人領域。
他設想過無數次許半閑家的樣子,狂放、野性、驕橫恣肆,也許還有很多運動器材,和獎杯。
但事實上,許半閑的家出乎意料,很小,差不多200平的小平層,是這個小區里面積最小的戶型。
門打開的瞬間,冷色系,深色調,壓抑感撲面而來。
周庭知心內一滯。
他毫不見外地脫鞋進門,換上了門口唯一一雙毛茸茸的黑色拖鞋,是許半閑的。
許半閑沒說什么,從鞋柜里重新拿出兩雙拖鞋,一雙一模一樣的毛茸茸自己穿,一雙藍色的棉布拖鞋踢給章天驕。
直到坐在了沙發上,周庭知才有了實感,墨藍色的布藝沙發,輕柔細軟,一坐便沉下去。
圓形的茶幾,橢圓的餐桌,圓潤邊角的電視柜、餐桌,毛茸茸的坐墊、地毯、桌布,壓抑中盡是綿軟、細柔。
如許半閑的性格一般,表面張牙舞爪,桀驁不馴,內里玉軟花柔,溫潤如玉。
章天驕拘謹地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雙拖鞋,沒有動的意思。
許半閑脫了外套,回頭來問,“還要我彎腰給你換鞋嗎?”
“不、不不不......”章天驕慌忙搖頭否認,畏縮問道,“學長,你帶我來你家做什么?”
許半閑送了領帶,單手解開襯衫扣子,他的襯衫已經皺了,但依舊不妨礙他的挺拔。
臉上明顯寫著不悅,遺傳了許志程的不怒自威。
章天驕本來是帶著僥幸心理的,跑只是不想讓許半閑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但就是許半閑剛才睨的這一眼,讓章天驕登時冒出一身冷汗,學長一定都知道了。
“學長......”他猶豫著開口,聲音戰戰兢兢地問,“你都知道了?”
許半閑見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門口,直接將他拽了過來,按進沙發里,“低著頭干嘛,你以前跟我說要去許氏上班的時候,不是昂首挺胸的嗎?”
章天驕聽他提到從前,更是頭也不敢抬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一直在說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不知道是對許半閑,還是在對原來的自己。
許半閑心揪著的難受,曾經那么意氣風發的男孩,現在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去餐廳接了杯溫水,放在章天驕手里面。自己就直接坐在了章天驕對面的茶幾上。
“你母親的病還沒好嗎?”他問。
章天驕詫異地抬頭。
許半閑面色不太自然,解釋道,“抱歉,我叫人查了你家的資料。”
周庭知在一旁看著,眼中同樣是不解,昨晚明明一直待在一起,根本沒發現許半閑還找人調查了章天驕家。
不過很快疑惑就被解開了。
章天驕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人,面色泛白,嘴唇微張,帶著輕微的顫抖。
“兩年前那筆手術費,是你捐的?”他終于發出了聲音。
兩年前,母親被確診為淋巴管肌瘤病,是一種罕見的彌漫性肺部疾病,前期治療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積蓄,依舊不見好轉。
父親和母親決定放棄治療,這時醫院傳來消息,說是有人愿意匿名為母親捐款,進行肺部移植手術。
“對不起。”許半閑愧疚地低下頭,“我以為手術之后就治好了。”
章天驕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原來是你啊!不是那筆錢我媽媽活不到現在,恩人啊......嗚嗚嗚......”
說著他便哐哐地在地上磕起頭來,“醫院不肯說捐贈人是誰,我、我也不敢找......嗯、嗚嗚嗚......學長,我暫時還還不上你的錢......”
他向前膝行兩步,抱住許半閑的腿,“謝謝你......額嗚......學長、真的謝謝你,我會還的......”
周庭知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去拉章天驕,想把他從許半閑身上拉開。
許半閑嘆了一口氣,撥開周庭知的手,伸出雙手架在章天驕的胳膊上。
可章天驕哭得如一灘軟泥,許半閑使盡全身解數,怎么也扶不起來他。
他的手都在抖,一個勁兒地重復,“對不起、對不起......”許半閑無力地垂下雙臂,萎頓頹喪,“我沒想到后面還需要那么多錢。”
當年,許半閑只跟章天驕在籃球隊見過幾面,那個學弟就絲毫不見外地問能不能去許氏集團上班,問許氏集團對應屆生的待遇,許半閑覺得煩,隨口跟夏帆抱怨。
沒想到就得知了章天驕母親生病,花銷巨大的消息。
他本來沒想幫忙,只是章天驕第三次缺席籃球訓練的時候,偶然聽到學弟們討論說家里已經放棄治療了,只有章天驕在堅持。
章天驕白天上課,晚上做三份工作,還有課間的校園超市兼職。系里組織了捐款但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