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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兒?!鳖櫥粗蹎∪粏舅劭艉瑴I。
這幾日他雖昏迷,卻還殘存著意識。
他知道是姜云嬋和夏竹兩個姑娘駕車帶他出京的。
姜云嬋在侯府做了十年表姑娘,雖說沒少受冷眼和欺壓,但起碼不受風吹日曬。
如今她穿著粗布衣服,原本稚嫩的臉頰多了幾許風霜色。
顧淮舟艱難地挪到了她身邊,拉過她的手,看著她手心被韁繩磨出的紅痕,心疼不已地吹了吹,“對不起,嬋兒。”
姜云嬋抽開手,將一個包裹遞給他,“這是我們全部的干糧銀兩,分你一份做路費,再多的我也無能為力了?!?
顧淮舟怔然,“你要和我分開?”
姜云嬋撇過頭,低垂眼睫掩住了情緒。
顧淮舟如何不懂她的心思,擁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溫柔耳語,“一切都是謝硯的錯!嬋兒也是受迫害的,為何要自責懊惱?”
姜云嬋強忍了好些日子的情緒頃刻決堤,“那些事,你能忘得掉嗎?我能忘得掉嗎?”
尤其是看著顧淮舟那張臉,叫她怎能不想到在那只梨木箱子上發生的事?
顧淮舟在那方逼仄的空間里待了整整六日,他又能忘掉外面那樣香艷的聲音嗎?
謝硯他做到了,他讓姜云嬋心里永遠生了根刺。
顧淮舟卻搖頭,“我在箱子里從始至終,只想一件事——我想救嬋兒,我只想救嬋兒……”
他聽著姑娘的低泣,不是氣憤,不是羞恥,他只心疼她。
他知道她有多想與侯府的人劃清界限,他能想象她有多無力。
那個施害者都不心虛,憑什么要受害人飽受折磨?
顧淮舟在黑暗的空間里,晝夜不停地磨著繩索,只盼它早一刻斷,他想抱抱她。
“都過去了!以后我會照顧嬋兒補償嬋兒,絕不讓嬋兒再被迫做任何事。別不要我,好嗎?”
他那樣溫柔,那樣善解人意。
姜云嬋在他身邊,從不用繃著一根弦絞盡腦汁的應付。
她如實道:“我打不算回姑蘇的,我要去揚州了。”
姑蘇是她家鄉,萬一的萬一謝硯脫離了李妍月的控制。
他想找到她,目標就太明顯了。
揚州是當初她爹娘逃難打算去而沒去成的地方,若能在那里安家也算全了他們的心愿。
“那我也去揚州,反而不分開。”顧淮舟帶著濃濃的鼻音,撒嬌似的。
姜云嬋破涕為笑,“那你這新科狀元可就真斷了前程了。”
“這官不做也罷!”
原本顧淮舟想考取功名,為國盡忠。
可如今的朝堂,圣上昏聵,太子王爺爭權奪利,大理寺卿是個墻頭草,南境大將貪污受賄,就連連人人稱誦的第一公子也是個口蜜腹劍的偽君子。
污穢不堪的地方,又有什么好眷戀的?
“倒不如回鄉做個教書先生,與嬋兒男耕女織。”
“誰跟你男耕女織?”姜云嬋臉頰通紅,鼓起腮幫子。
“我、我、我錯了!”顧淮舟趕緊舉手起誓:“我沒有不敬嬋兒的意思!我是想說我們先回金陵接我娘親,然后一起去揚州,我必三媒六聘正正經經娶嬋兒過門。
等安定下來,我去尋個教書先生的活計,雖不能富貴,但不愁吃喝。
以后啊,我們就在江南生活,春采花,夏撲螢,秋賞月,冬聽雪,這樣好嗎?”
姜云嬋要的從來都是這樣安穩,沒有夢魘的生活。
她臉上的紅霞蔓延至脖頸,靠進了顧淮舟懷中,輕道一聲“好!”
三人改道往金陵去。
因著顧淮舟從前家中困頓,娘親又多病,所以顧淮舟在京城做官后,遲遲沒能接娘親入京。
如今看來,倒是好事。
顧淮舟的家在金陵城郊的楓葉村中,此地乃金陵窮苦百姓的居所,村中人煙稀少,房屋多是黃泥墻,許多房子都裂了縫,難避風雨。
板車在村子最深處停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氣派的四合院,牌匾立著“顧府”二字,灰墻碧瓦,與周遭建筑格格不入。
姜云嬋訝然望向顧淮舟。
顧淮舟臉上也寫滿了茫然。
“淮舟哥哥!你怎么回來了?”此時,屋里傳來清靈靈的女聲,銀鈴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