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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懸崖那么高,你竟跳了下去!”
樓稷唇邊露出一絲苦澀,“還好有陡峭上長著幾顆歪脖子樹,將我攔住,因此沒有受太大的傷。”
樓稷暗暗攥了攥拳,他并沒有騙她,他確實沒有受太大的傷,只是他在懸崖下待了足足兩日才找到上去的路,那兩日他一直靠吃野草充饑,可后來他才知道,那野草竟然有毒。
見樓稷說沒有怎么受傷,桑嫵眉頭這才稍稍舒展,“那你是怎么知道郁淮就是郁小六,而我就是桑檀的?”甚至她隱隱感覺,他還知道郁小六就是顧清淮,知道這些連她都不知道的事。
樓稷抿緊了唇,“我過了兩日才找到路趕回村子,卻沒有看見你的身影,我到處尋找正好看見小六被一個中年男子從地上抱起帶走,那男子出現的蹊蹺,我不放心又不敢追上去,只能悄悄跟了上去,這一跟便跟到了中州,那男子似乎心事重重,竟也沒有發現我,最后我親眼看到他們進了流云宗。”
“一年后我找機會進過一次流云宗,這才知道當初那個男子就是蓬山,而郁小六也已改名為了顧清淮,他到了流云宗后才僅僅一年的時間便瘦了好多,若不是那時我見過他一面,后來在天闕峰再見到郁淮時也不敢那般確定。”
“也是,他小時候圓滾滾的像個土豆,長大了倒是絲毫沒有幼時模樣,只不過這郁字再加一個淮字,這人即使取個假名都這么容易被識破。”
桑嫵表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下來, “那你又是怎么認出我的?”
樓稷嗓音在夜色中慢慢低沉,“不過十二年未見,我自是能認出你的。”
這是他深深地刻在心里的人,如何會記不住、認不出。
是呀……就像她看到樓稷的第一眼便覺得熟悉而又親近,不過十二年未見,如何會認不出。
“如此看來還是你把我放在心上,那郁小六看到我后可是一門心思地想要殺了我。”
“他當時畢竟年幼……”樓稷連忙替顧清淮找補道。
桑嫵卻只冷冷搖了搖頭,“他這是成見太深。”
在顧清淮心中恐怕從來沒有想過她這個魔頭會是他心中的那個阿姐。
階下的對話一字一句地清晰傳入顧清淮耳中,不過十二年未見,為什么樓稷都能一眼認出阿姐,他卻認不出來……
自責和愧疚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將他的心緊緊纏繞,痛到喘不過氣……
“那后來呢,這些年你都怎么過來的?”
樓稷苦澀一笑,“就像之前跟你說過的那樣,我偶遇了一個游方大夫,便跟他學習醫術。”既是為了救人,也是想解他自己身上的毒。
“后來江湖上傳言說桑嫵準備尋找美貌男子沖入后宮,我聽說浮光教有很多醫藥方面的藏書,便想著不知能否有機會看看。”
他也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把,他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卻沒想到竟能在死之前再見一見故友。
“你想看藏書?明日你便可以拿我手令去玄玉洞,想看什么盡管看。”桑嫵輕笑一聲,“看來這些年你真是一門心思鋪在醫術上,絲毫沒有練武,否則也不至于丹田空空。”
樓稷卻再次沉默了,局促道:“阿檀,我不想看什么藏書了,我現在只想求你放過他,你今天已經抽了他四十鞭,現在還這樣綁著他,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桑嫵紅唇微抿,目光遙遙地看向長階之上,夜色越發深沉,薄霧籠在地面,女子的嗓音恍若情人間的呢喃在顧清淮耳畔低低響起。
“他答應過我,他會撐住。”
為了她,也為了一個真相。
青銅架上,被鎖在鐵鏈中的蒼白手指無力地蜷了蜷,本就混沌的意識越發模糊,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凜冽的寒風如同尖刀狠狠割開本就血肉翻卷的傷口,寒意絲絲縷縷地從每一寸肌膚滲入肌膚,好痛,好冷,好累……
以前他一直自卑阿姐更喜歡樓稷而不是他,可現在他卻只覺得慶幸。他曾在樓稷臉上見到過對阿姐不加掩飾的炙熱愛意,他知道樓稷也是像他一樣深深愛著阿姐,有樓稷陪著她,他的生死并不重要。
顧清淮頭顱無力地垂著,像是被風干了的稻草,他真的想就這樣睡過去,用他這條命償還他的罪……
……
五月廿一,明月當空,又是一個寒冷至極的夜。
桑嫵坐在寢殿中飲著熱茶,靜姝匆匆來報:“尊主,神箭堂的趙堂主領著三個屬下去慰勞看守顧清淮的金甲衛們了,說是夜晚寒涼,請他們喝點酒暖暖身。”
桑嫵將茶杯猛地一頓,冷道:“趙易可是紫霄使的心腹,沒想到他竟真的膽大至此。”
“正義盟的人已到山腳駐扎,這幾個人想必是想提前劫走顧清淮,以免他們對付我們時處處掣肘。不過好在墨崖那兒早已得了提醒,此時應當已經把那幾個人抓住了。”
“走,我們看看去。”她倒要看看是誰這般大膽又是這般蠢。
這幾日她怕自己會心軟,便再也沒有去看過少年一次,只每日讓靜姝給顧清淮送去一杯摻了云犀丸的清水,卻不想不過三日沒見,顧清淮竟然清瘦至此,似乎若不是鐵鏈束縛,一陣風便能把他刮上天,俊美的臉龐無力地低垂著,蒼白到近乎透明。
“尊主,就是他們幾個意圖用酒迷倒屬下等人。”墨崖見她來了,邀功似的稟告。
“做得好。”桑嫵看了眼被五花大綁的三個人,為首一人十分眼熟,應該是在當日那場婚禮上見過,第二個人她沒有見過但看臉色對她十分憎恨,桑嫵視線慢慢移動到最后一人身上,唇邊登時勾起一抹冷笑,勾唇道:“這不是于大小姐,顧盟主的未婚妻么。”
于湘靈只冷冷轉過頭,似是不想同她說話。
而另外一邊一個身穿玄衣大氅內搭玄色布衣的男子同樣被緊緊綁著,臉色慘白,看到她后渾身不住地顫抖,正是神箭堂堂主,趙易。
“尊主,要如何處置他們?”墨崖恭敬地詢問。
桑嫵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可惜這青銅架只有一個,你們去搬三個高大的木架子過來,把這三個賊子都給本座吊起來。”
“是!”金甲衛應聲離開。
“魔頭你敢!”于湘靈嬌斥一聲,憤怒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恐懼。另外兩人倒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桑嫵絲毫沒有理會,只冷冷揚唇,“至于趙易,勾結外人觸犯教規,關入懸籠,擇日再行審問。”
“是。”墨崖恭聲應道。
“放了他們……”一旁的顧清淮突然艱難地抬起頭,嗓音嘶啞地像是在沙子上劃過。
“你說什么?”桑嫵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