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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博弈,一場她和蓬山、和流云宗之間的博弈。
博的就是她和蓬山誰先忍耐不住。
而那個人,一定是蓬山。
因為她知道流云宗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顧清淮被她殺死,不止因為他在正義盟中的地位身份,更是因為他是這數十年來,唯一一個能夠拔出流云劍的人。
從寒獄中出來時,桑嫵一馬當先,靜姝和包含顧清淮在內的六名侍女走在后面。
靜姝第一眼看到穿女裝的顧清淮時,她本以為自己會覺得滑稽好笑,卻不想只一眼便深深驚艷,同樣的侍女服穿在這人身上,當真是眉若柳葉眼若秋水,純純一個美人胚子,難怪尊主會對他這般與眾不同。
一路上桑嫵有意避開他人,一行人十分順利地回到了寢殿。
進入后殿后顧清淮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稍微放了下來,低聲問道:“阿姐,我是不是可以……把衣服換回來了。”
“不急,”桑嫵好整以暇地說道,“我還沒看夠。”若說方才是為了麻痹別人才讓他穿女裝,現在則是因為她自己想看。
畢竟這畫面,既新鮮又好看。
桑嫵往榻上懶懶一坐,挑眉道:“作為侍女,還不快給我倒茶?”
“是。”顧清淮穿著別扭的侍女服,提起紫砂茶壺給桑嫵恭敬地倒了一杯茶。
桑嫵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看著眼前一身粉衣白紗的俊美少年,淡淡問道:“昨夜你在寒獄中時,可有怨我?”
顧清淮搖了搖頭,“難過,卻無怨。”
“為何不怨?不覺得我心狠,喜怒無常?”桑嫵難得地認真起來。
“只要是阿姐,對我做什么都可以。”顧清淮目光深邃,如黑夜流水般沉靜無痕。
她不是第一次問他這個問題,每一次卻都是得到同樣的答案。
她定定看著少年,正色道:“五月十八那日,你也要如此想。”
“好。”顧清淮輕聲應道,如同一片秋葉落在湖面,卻帶著萬鈞之力。
明知那日他定會承受非人的折磨,卻仍是這般沉靜溫順。
桑嫵心中不禁一軟,溫聲道:“這幾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答應你。”
“阿姐之前答應過我,放盧青陽他們下山。”
桑嫵面色一冷,“我會放他們下山,但是他們是你用四顆鵝卵石換來的,你可以另外提一個要求。”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靜的能聽到屋外微風拂過海棠的沙沙聲。
過了許久,顧清淮才輕輕開口:“阿姐可以抱我一下嗎?”
抱他?只是這樣么。
桑嫵漫不經心地站起身,于滿室春光中將一身粉衣的少年擁入懷中。
顧清淮驀然一怔,身子陡然撞入一個柔軟的懷抱,鼻邊是他眷戀已久的熟悉氣息,眼角不知何時漸漸泛起了水光。
桑嫵身子也是微微一顫,她第一次和一個人貼的這么近,近的仿佛兩人氣息都糾纏在一處,這種感覺十分的陌生,卻并不令人難受,甚至心底一股久違的酥酥麻麻倏地升起,讓她舍不得松開她懷中的這個少年。
“一定要撐下去。”她在他耳畔低低說道,她還沒有許多事情沒有同他做,比方說,她想試試在他穿女裝的時候,要了他。
“我會的。”顧清淮輕聲應道。
懷中的少年似乎比她看上去要瘦削一些,他似乎也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堅強,桑嫵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心疼,一股令她十分不適地心疼。
下一刻,她雙手用力,狠狠地推開了他。
“這些時日你就在偏殿住著吧,六日后的辰時,我會派人來接你。”
這幾日中她不能再見他,否則她怕自己會,舍不得。
*
雖已近夏暮,流云宗內仍是暑氣蒸騰,議事堂中更是一片焦灼。
“那個妖女五日后竟然要將掌門公開處刑,我們必須將掌門救出來!”
“正是,掌門是為了中州百姓才甘愿和那魔頭走,掌門是為了百姓在受苦。”
蓬山卻只一臉陰沉地沒有說話,以清淮的武功即使打不過那個魔頭,也不可能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說明他是心甘情愿被那魔頭虜到魔教老巢。
鶴鳴長老沉聲道:“我們即刻集結各大門派,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攻上天闕峰救回掌門。”
一時間堂內群情激憤,卻被蓬山冷冷打斷:“不急,我不信那個妖女會真的對清淮動刑,我也不信以清淮的能力,會逃不掉。”
“可是據內線傳回的消息,那妖女對清淮十分狠毒,清淮被送到寒獄時身上還有那妖女抽出來的累累鞭痕。”鶴選長老恨不得立刻便將顧清淮救回流云宗。
蓬山卻搖了搖頭,“你我都知道清淮幼時服過神草百毒不侵,而以他的武功不可能逃不掉,也許他這般做是另有圖謀,我們還是不要去壞他的事。”
蓬山臉色陰沉,他不知道清淮到底有沒有恢復記憶,若是他恢復了,他們即使去了也沒有用,更何況若真是去了,他忍不住地擔心,當年的一切會暴露……
議事堂內一時沉默了。
終是鶴鳴長老一拍定音,“那就以五月十八為限,正好那日各門各派都會齊聚流云宗,若那妖女當真敢對清淮動手,我們立刻集結眾派攻上天闕峰!”
“好!”鶴軒長老激動地站起身來,“這妖女當真可惡,當初明明是他們屠了石河村一村的人,卻還反咬一口說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