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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出,今日之事是師父在背后推波助瀾,他娶誰本都一樣,若是能用他的婚事讓師父展顏,也算他盡了一份孝心。
顧清淮和蓬山相對而立,黃昏的日光透過院中的樹枝斜斜照在顧清淮身上,清冷的臉龐被籠在淡淡金光中,憑升一股蕭瑟。
“師父,弟子答應您。”
顧清淮聽見自己這般應道。
*
四月廿四,中州城。
桓河從流云宗旁流出,正正穿過中州城,河水清澈可見底,河道兩旁垂柳拂面,沿途招幌隨風擺動,攤販叫賣聲不絕于耳,一派熙熙攘攘生機盎然之像。
而中州城中最大的酒樓,登云樓,也正是位于桓河岸邊的登云巷中。
若是有人此時進入樓內,便會驚訝地發現,哪怕仍是白日樓里上上下下竟是座無虛席。此時一樓正中間的高臺上請了城中最好的戲班前來演戲,演的正是一出《西廂記》。
講的是鶯鶯愛慕張生卻不愿正面表白,兩人經歷了誤會、欺騙、分別、親人拆散、他人橫插一腳等諸多波折,才最終得以在一起。
臺上那青衣正好唱道:“他曲未終,我意轉濃,爭奈伯勞飛燕各西東,盡在不言中……”
桑嫵正坐在二樓用屏風隔斷的雅間里,聽見這句忍不住將手中酒杯猛然一頓,嚇的一旁趕來稟告的靜姝一個激靈。
桑嫵傲然勾了勾唇,這鶯鶯當真憋屈,那張生也委實無能,若她看上了誰,有人敢阻撓,她便打到那人服為止。
眼見桑嫵提起酒壺似是要繼續喝,靜姝連忙躬身稟告:“主子,事情已經辦妥,咱們的人隨時能夠聽候差遣。”酒樓里人多眼雜,靜姝謹慎地改了稱呼。
“好。”桑嫵懶懶應了一聲,目光又轉回到一樓的戲臺上。這中州城里的酒壚樓欄尤為壯麗,她在西州時甚少看見這般臨街聳立的兩層酒樓,更不用說這酒樓里還有唱戲的了。
靜姝卻沒有桑嫵這般的閑情雅致了。那日尊主孤身一人去了流云宗,她在客棧中一直提心吊膽,好容易等到尊主回來,卻一句話沒說便開始喝酒,好在尊主一邊喝酒一邊自言自語,才讓她大概了解那日在流云宗到底發生了什么。
后來尊主喝醉了過去,這一醉竟然直接睡到三日后方才醒來,她本以為尊主會就此返回教中,卻不想尊主一改那夜頹然,目光灼灼地告訴她,“我等他來此給我一個解釋。”
她有些不解:“那給了解釋之后呢,您就會原諒他?”
尊主卻是搖了搖頭,冷笑道:“我會給他一個求得原諒的機會。”
可后來她們在客棧中又等了兩日,根本不見少年的身影,尊主似乎被狠狠激怒了,當即命她讓教眾分批暗中潛入中州,聽候命令。
靜姝一臉擔憂,也不知道尊主這般陣仗,到底是有什么謀劃,她只希望尊主能少喝點酒,不然沖動之下做出什么驚天之舉,誰也阻止不了,屆時恐怕整個武林都會被攪的天翻地覆。
兩人在雅間中一坐一站,心境卻是截然不同。
“你旁邊聽說了嗎,流云宗要辦喜事!”屏風的另一邊突然傳來男子有些興奮的議論聲。
“當真?我為何沒有聽到消息。”
“千真萬確,今日流云宗已派出飛鴿,把請柬送往各大宗門。”
“各大宗門都送了?是誰要結親,竟這般勞師動眾。”
“還能是誰,當然是顧盟主要娶于家大小姐啦。”那人得意洋洋地說道。
兩人自顧自地議論,渾然不知一屏風之隔的旁邊,桑嫵臉色驟然一沉。
“主子,他們說的不一定是真的。”靜姝看著桑嫵越發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誰說我說的不是真的!”那邊的男子聽見靜姝的話,似是十分不滿,“我高家同流云宗有些淵源,今早已然收到請柬,顧盟主娶妻的儀式,時間就在五日后,那可是個上好的黃道吉日。”
“五日后,這么快?”另一個男子似乎有些驚訝。
那人微微一笑,越發得意地說道:“自然是因為顧盟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于家大小姐娶進門了哈哈哈。”
另一人似乎很是認同,“也是,顧盟主是人人敬仰的天之驕子,于大小姐則是于家的掌上明珠,兩人倒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桑嫵一身明艷紅衣斜坐在楠木椅上,握著酒壺的纖長手指驀地攥緊,臉上陰沉之色不知何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無的冷淡微笑。
好、好極了。
顧清淮要娶于湘靈。
難怪他不來找她,原來竟是要娶妻了!
那個前幾日還苦苦哀求她帶他走的人,這么快就要和旁人結親,那個被她要到渾身顫抖眼尾泛紅的少年,竟然還想碰旁的女子。
桑嫵唇邊笑意越發冷酷,她本來只是想去虜個人而已,現在——
她要搶親。
他是她的狗,就算死,也只能死在天闕峰上。
第34章 婚禮 帶著撼人心魄的艷麗
桑嫵這邊正在暗暗謀劃,一樓戲臺上的樂器擊打聲卻漸漸低了下去,那涂著白臉的青衣站在臺中央,唱聲越發哀婉:“無端喜鵲高枝上,一枕鴛鴦夢不成……”
正是講到了那鶯鶯被鄭恒搶走,被迫和張生勞燕紛飛。
樓中眾人聽的如癡如醉,就連方才一副得意模樣的男子也低聲嘆道:“有情人想要相守當真是不易。”
不過很快,那人便再次感嘆:“但是以顧盟主的實力,定是不會讓別人搶走自己的意中人的。”
“你這人真是,還替顧盟主擔心上了,你放心,這江湖中有誰敢搶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