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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淮眼神堅定,他怎么可能忘記,“因為那些人是沖,是沖郁家去的。”
“對,我清楚地記得那些人說郁大叔身受浮光教大恩卻叛教而出,就是為了和正義盟的人在一起,甚至還不顧廉恥地生下了孽種,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郁大叔的真名是叫郁瀾風。”
桑嫵沒有發現少年突然變得黯然的眼眸,繼續說道:“當時我也因此認定兇手是浮光教,便化名桑五加入浮光教,后來我被師父收為關門弟子改名桑嫵,我親口問過師父,師父也親口告訴我,這件事不是浮光教所為,他不會對自己的弟子這般無情,更不會濫殺無辜。我相信師父的人品,并且后來我也查到,那日的事情確實與浮光教全無關系。”
顧清淮神色卻格外凝重,他知道阿姐正是上一任魔教教主桑司空的關門弟子,可是師父曾多次告誡過他,桑司空殺人如麻絕非好人,否則也不會教導出阿爹這么個放蕩不羈的弟子,行事不端拐走阿娘。
盡管他幼時為數不多的記憶里,阿爹和阿娘之間似乎都是阿娘做主,阿爹也總是事事聽阿娘的,可師父的話總是不會錯的。
見郁淮沉默不語,桑嫵有些不悅,冷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桑嫵神情驟冷,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少年卻恍若未覺,只緩緩搖了搖頭,“我自然是相信阿姐的,可是桑司空性情暴虐喜怒不定,他的話不能信。”
村子里繁花錦簇,少年一襲白衣單手負后站在青綠的田埂邊,恰如那春月楊柳,濯濯清冷。
桑嫵唇角漸漸揚起抹冰冷的弧度,在她動怒之時還能面不改色地反駁她,堅持說出自己的想法的人,這些年來這郁淮還是第一個。
可是巧了,她平生最厭惡別人反駁她。
“啪!”
桑嫵冷然揚手,清脆的巴掌聲瞬間止住了少年所有話語,空曠的四周在此刻也安靜下來,氣氛瞬間凝滯。
顧清淮眸光顫了顫,終是斂了眉目不再反駁。
桑嫵冷冷瞥向眼前少年,雖然垂著眼眸一言不發,握在腰前的手卻緊緊攥著,不由嗤笑著開口:“怎么,不服?”
少年聞言抬起眸,漆黑眼眸里滿是堅毅和決絕,“阿姐,只有浮光教才有下手的動機。”
“啪!”
幾乎是在少年尾音落下的同時桑嫵再次抬手,狠狠一掌甩在少年臉上,清冷的臉龐瞬間被打的偏了過去。
這一掌力道極大,顧清淮腦袋一陣發暈,白皙的臉頰瞬間浮現一個清晰的紅色掌印。
顧清淮緩緩將頭轉正,迎著桑嫵冰涼的目光再次開口,嗓音沉緩卻無比堅定:“石河村是浮光教的地盤,只有浮光教才能肆無忌憚地在石河村造下如此慘案。”
好,很好。
桑嫵怒極反笑,少年素來對她言聽計從,今日卻屢屢反駁,當真是好極了。
“啪!”
桑嫵右手高揚,又是一掌狠狠扇去,這一掌用上了十足的力道,少年卻迎著掌風不躲不避,硬生生接了下來。
很快,一絲鮮血從少年嘴角淌下,顧清淮臉頰疼的幾乎麻木,耳邊一陣轟鳴,眼尾瞬間泛起了薄紅。
第13章 教訓 難忘
不說顧清淮,三掌打完就是桑嫵都感覺手被震的有些麻,她隨意地甩了甩手驅散麻意,冷笑道:“還有什么想說的沒,接著說。”
少年唇角還淌著鮮血,目光卻一如既往的執著,“阿姐,我只是擔心你受人蒙騙,那桑司空不能信。”
擔心她受人蒙騙?在她面前說她師父不能信?
“這世上,沒有誰能騙到我。”
桑嫵冷冽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少年,四目相接,就連田野的風都在此刻寂靜下來。
兩人相對而立,少年白衣清冷,如瀑長發垂落身側,漆黑眼眸堅韌而又忍耐。
桑嫵紅衣獵獵姝色無雙,一雙眼眸似冷非冷,似艷還無。
兩人對峙,終是顧清淮心中有愧,率先移開了視線。
“呵。”桑嫵見狀冷笑一聲,卻并沒有放過少年的意思,“桑司空是我的師父,你當著我的面辱罵我師父,又該當何罪?”
少年目光倏地一怔,似是并不認為辱罵桑司空是什么錯事,過了半晌才垂下眼眸低聲道:“阿姐,對不起。”
桑嫵冷眼看著眼前少年,如湖水一般澄凈的目光中分明透著不平,似乎這般道歉已是極限。
真是可笑,竟然以為輕飄飄的一句道歉便能將此事揭過,難道他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他的道歉很值錢么。
“掌嘴。”桑嫵冷冷開口。
少年驀地抬眸,目光怔怔地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要我重復一遍么?自己掌嘴!”桑嫵清冽嗓音中已經染上不耐煩的怒氣,她不喜歡聽不懂話的人。
對上她冷漠的眼眸,少年俊美臉龐上血色瞬間褪盡,垂在身側的雙手無聲地攥緊。
雖然早已心知肚明,可事到臨頭心里卻仍是一陣止不住的酸脹,細細麻麻的疼痛像是藤蔓般在心里無盡地蔓延開來。
他在阿姐心里究竟算什么,弟弟,男寵,還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就因為他說了桑司空的不是,便要用這種屈辱的方式來懲罰他。
空曠的原野安靜極了,安靜到顧清淮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
就在這可怕的寂靜中,腦海中突然響起兩個針鋒相對的聲音,一個聲音嚴肅地警告他,這一掌一旦扇出,他在阿姐面前的自尊從此便蕩然無存,另一個聲音卻輕柔地蠱惑他,既然這是阿姐想要看到的,他只能照做。
少年攥緊的雙手不住地顫抖,像是渴水的魚在做最后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