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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她季愁沒有說謊,并且不說季愁,就連她方才進屋后都沒有發現柜子里竟然藏著個人,此人隱匿氣息的本領當真是極好。
竟能從懸籠中逃脫,還藏在柜中暗算于她,她已許久未曾受過這么重的傷,一股惱怒和氣憤倏地升騰,桑嫵走到郁淮身旁,猛地抬腳,一腳狠踹了過去!
少年白色的身影像羽毛一樣飛向外間,落地的瞬間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明顯再次受了內傷。
桑嫵目光冰涼,語氣更是淡的發冷,“把他關入寒獄,務必撬開他的嘴?!?
季愁見狀控制不住地皺起了眉,浮光教的寒獄比起懸籠更加令人聞風喪膽,懸籠考驗人的心志,寒獄則真真是人間地獄,浮光教拷問人的花樣之繁雜手段之殘酷,沒有人能經得住。
只能狀似無意地說道:“教主且慢,看這人模樣,他似乎是以前便認識教主?”
靜姝奇怪地看了眼季愁,似是不解他為何會突然開口,卻仍附和道:“尊主,屬下也感覺有些異常,這人為何會格外關注您的梅花印記?還有這明明是您的胎記,他卻說成是畫上去的,這當中定有些蹊蹺,不如先留他一命,細細審問?!?
“放心,他死不了。”桑嫵語氣淡淡。
她自是要好生審問,她要知道他是如何從懸籠中逃脫,又是如何找到此處,又是為何突然收手,還有什么同謀。
卻沒有發現,在方才靜姝那番話說完時,外間本該昏迷的少年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靜姝,派人去好生查一這個郁淮,年紀輕輕便有此內功,究竟來自何門何派,家在何處?!鄙硾]想到季愁竟會為這少年求情,既然如此,她并不介意過兩天再把他丟進寒獄。
“是。”靜姝恭聲應下,“只是,他似乎格外關注您額頭的胎記,您平日里額頭墜有流蘇正好蓋住花瓣,不知都有哪些人知道您有這個胎記?”
桑嫵神情微怔,知道她額頭胎記的人,應該都已不在人世了。
她在軟榻上緩緩坐下,素來明艷的臉龐仍舊有些蒼白,目光中卻透著罕見的懷戀,“以前我還叫桑檀,只是石河村中一個普通的孩童,而知道這個胎記的恐怕也只有石河村的鄉親了?!?
“教主您那時可有要好的朋友嗎?”季愁站在一旁,突然問道。
季愁這問話稱得上逾越,可桑嫵并無反應,靜姝也不好越俎代庖。
桑嫵卻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季愁,竟是回答了他的提問,“那時除了弟弟妹妹外,我還有兩個相熟的玩伴,只是他們都已不在人世了?!?
“從沒聽您提起過呢?”靜姝終于也好奇起來,這些年一直是她陪在尊主身邊,卻從來都不知道尊主以前的事。
桑嫵向軟榻后靠了靠,整個人慵懶又愜意,“那個時候除了我爹娘,其他人家都不讓女兒在外面瘋跑,所以和我玩的來的人并不多,玩的最好的一個人叫樓稷,和我同歲卻小上幾個月,我總愛逼他叫我阿姐,還有一個叫郁小六,比我小了四歲長的跟個圓土豆一樣,總愛跟在我和樓稷屁股后頭?!?
“后來呢,他們現在都在哪兒?”靜姝坐在軟榻旁聽的很是入迷,托著腮就問了出來。
“后來啊……”桑嫵眼神時有時無地瞥向季愁,“當初郁小六一家是從外面搬來村里的,大家對他們都很照顧??烧l能想到,正是他們一家人將屠夫引了過來,那些人殘忍地屠殺了整個村子,我的爹娘,我所有的親人朋友,都喪身于那日的屠殺中,可他們仍不滿足,竟然還放火毀尸滅跡!”
桑嫵嗓音冷冽,透著刺骨殺意。
明明屋內十分溫暖,這般駭人暴行卻聽得靜姝一陣寒意,她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說道:“所以尊主這些年一直在追查當初石河村的慘案,是因為您就是石河村的人?!?
“冤有頭債有主,我定會要那些人血債血償?!?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哪怕是只知武藝的金甲衛也敏銳地察覺到桑嫵情緒的異常,紛紛低下頭去,生怕在此時觸怒她惹禍上身。
季愁視線卻遠遠落在倒在外間的少年身上,忽然咬緊了唇,試探著問道:“教主,那您恨小六嗎?”
桑嫵倏地一怔,方才那些話她其實是故意說給季愁聽,她想過他聽完會有的反應,卻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個,她怔愣片刻,無聲地笑了笑,“自然是恨的?!?
她一直當作弟弟疼愛的人,卻間接害的她家破人亡。
她知道他也是受害者,甚至當日面對屠刀時她第一反應就是擋在他身前,可她并非圣人。
多少次午夜夢回她總會控制不住地怨恨,若不是他們一家,她本可以在村子里平安長大,她還是那個被父母寵愛著,一生幸福無虞的女孩。
季愁臉龐瞬間一白,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回答,本就發白的嘴唇顫了顫,終是將想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桑嫵正想說些什么,一股難言的暈眩突然鉆入腦袋,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地說道:“今日受了內傷,我要去山谷溫泉調養,先把他關起來,務必嚴加看管。”
“是,尊主?!苯鸺仔l首領墨崖看著桑嫵,恭聲應道。
靜姝也暗暗嘆了一聲,誰能想到尊主不過是來青鸞使房中探個病,竟會碰到這么多事,就該把這該死的郁淮丟到寒獄中,讓他后悔今日傷了尊主。
桑嫵和靜姝兩人離開后,一直假裝昏迷不醒的顧清淮,悄然睜開了眼。
他怔怔地看著桑嫵離去的方向,忽然輕笑出聲,不知笑了多久,直到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淚水從泛紅的眼角無聲滑落。
阿姐竟然沒有死,她竟然還活著,他找到阿姐了,他竟然找到她了!
失而復得的狂喜如一陣狂風猛烈撞來,撞的他腦袋一片空白,渾身氣血不受控制地胡亂激蕩,讓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此刻他的世界一片寂靜雪白,只有那紫色的絕麗身影越發清晰。
“統領,他沒有昏迷!”一名金甲衛發現了顧清淮,連忙高聲示警。
顧清淮卻根本沒有聽到金甲衛的聲音,狂喜過后,一股強烈的后怕如海浪般席卷而來,幾乎要把他整個淹沒。
他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桑嫵竟然會是他的阿姐,他好容易才又找到她,卻差一點就要害死她,他差一點就要再次失去她。
濃烈的愧疚和自責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來,情緒劇烈波動之下顧清淮周身氣勢陡增,內力瞬間澎湃激蕩,讓人無法靠近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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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峰山谷的地熱綿延數里,讓此處比其他地方暖和不少,源頭的一汪溫泉處更是一年四季鮮花常開不敗,因此得名百花泉。
此時天色已暗,一輪明亮彎月高懸夜空,在泛著水紋的池面投下淡淡的月影。
桑嫵整個身子都浸在溫泉中,后背愜意地靠在鵝卵石做成的池壁上,讓炙熱的溫泉水驅走身體里的寒意。
百花泉是露天的,天然的鵝卵石形成層層臺階,泉水從最高處的溫泉池中溢出沿著臺階流下,金甲衛在臺階最下面站成一排,以免有人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