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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了衛(wèi)生間，周令主動(dòng)問：“你自己可以嗎？我在門口等你。”

林余不回答，沉默地對(duì)著馬桶脫褲子。

不知為何，他這算得上信任的舉動(dòng)，反而讓周令針扎似的難受。

恍神的工夫，林余已經(jīng)穿好褲子，走向洗手池，挽起袖口打開水龍頭。

他完成這一切，皆像是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jī)器人完成指令，只是為了完成。

在水花打濕他的衣袖前，周令握住了他因?yàn)檫^于空蕩而往下滑的袖口。

“我來幫你。”

林余得到了新的指令，便站著不動(dòng)了。

周令從身后攬著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調(diào)好了水溫，握著他的手打濕，涂抹洗手液，慢慢揉搓，再細(xì)細(xì)沖干凈。

林余的手很涼，耳朵也涼，不論是溫水，還是耳畔濕熱的呼吸，都沒能讓雪一樣的皮膚染上余溫。

周令看向鏡子，想像以前一樣，跟林余說點(diǎn)什么，逗他一下，讓他害羞也好，惹他惱怒也好，或僅僅是抬起頭，透過鏡子與自己對(duì)視一眼也好。

可看見鏡中眉眼低垂、目光渙散的人，周令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也許有一天，他真的會(huì)像雪，融化在自己的手心里。

周令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得一驚，松開了林余的手。

林余毫不停留地離開他身前，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

周令回過神，關(guān)了水龍頭。

“等等，我給你擦擦。”

他拿著干毛巾追過去，一邊擦拭林余指尖的水珠，一邊說：“林余哥，你想出去嗎？”

林余緩慢地抬眼看他：“我可以走了嗎？”

周令有點(diǎn)不敢看他的眼睛。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可以一起去曬曬太陽，商場(chǎng)、公園，你想去哪里？”

林余眼中既沒有失望，也沒有期望，只是了無波瀾得收回視線。

周令又說：“或者你想去做手工？要不要試試做甜點(diǎn)，我覺得你會(huì)喜歡的。”

“不然我們?nèi)タХ鹊曜侩x這里很近的，店里還有一只薩摩耶，你不是喜歡小動(dòng)物嗎？

“要是你沒想好，我們也可以先開車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我好累，”林余說：“讓我睡吧。”

“……”

有一瞬間，周令很想沖過去打開大門，讓林余離開，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而他自己很快會(huì)忘記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忘記那個(gè)該死的游戲，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過回他以前的日子，活得散漫、自由、無拘無束。

可是不行的。

離開了這里，林余根本無處可去。

林余不能離開他。

可這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是林余自己選擇的，他已經(jīng)做了該做的，是林余自己不要。

不，不行，不可以，理由？沒有理由，林余不能離開。

林余不會(huì)離開的。

林余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

林余只是受了刺激，還沒有恢復(fù)，等他清醒了，消氣了，就會(huì)變成以前的樣子。

不能放他走。

周令下意識(shí)拽住了林余的手腕。

他沒控制好力度，也可能是攥到了林余的傷處，林余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對(duì)不起！”周令連忙松手，“我有點(diǎn)走神，還疼嗎？”

他撩開林余的衣袖，看見細(xì)瘦的手腕橫著幾道紅色的指印，語氣有些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林余把手抽走，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不想走太遠(yuǎn)。”

周令把車開到附近的森林公園，還弄了輛輪椅，推著林余一路慢慢地走。

恰逢周末，公園里不少帶著孩子出來放松的，有些年輕的父母推著兒童車，上面坐著冰淇淋舔了滿臉的孩子。

周令也買了冰淇淋，蹲在林余面前，笑著說：“林余哥，要是你笑一笑，就特許你今天吃一整個(gè)甜筒。”

林余沒笑，也得到了甜筒，握在手里，直到融化的冰淇淋順著手掌流下來，浸濕了膝頭，又被周令拿走，幾口吃掉了泡軟的甜筒。

“不喜歡就告訴我，”周令一邊給林余擦手，一邊說：“其實(shí)還挺甜的。”

遇到賣氣球的小販，周令又故技重施，買了一顆胖乎乎的小貓氣球，說：“你看，它笑起來是不是有點(diǎn)像你！”

他把栓著氣球的棉繩塞到林余手里。

林余沒抓穩(wěn)，又或者根本沒有要接的意思。

棉繩從兩人手掌中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