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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周令頓了頓,狠狠攥緊了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周鷹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一邊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說:“天哪,你心里一直是這么想的?我看起來很好騙?我知道,因為我是女人,那些老家伙都看不上我,可我沒想到,竟然連你也這么想……”
“瘋子,我也真是瘋了才留在這兒。”
周令狠狠踹了桌子一腳,摔門走了。
周鷹追到門口,沖著他的背影喊:“無故缺席年夜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周令頭也不回:“不就是放棄這個家的身份嗎?老子他媽的本來就跟孤兒沒分別。”
他吼得太大聲,空蕩蕩的別墅里,竟然形成了回音。
然而,二樓和三樓房門緊閉,沒有一個人出來。一樓只有忙碌的傭人,個個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
很快,連那微弱的回音也消失了。
*
手機鈴聲不知道響了幾遍,林余在腦子里預演了許多遍接聽的動作,身體卻凝固在被窩里,一動也不能動。
躺下休息時,他還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睡眠,可再次睜眼,身體像破掉的氣球,迅速干癟下去。
忽如其來的精力,一夜之間,又毫不留痕地走了。
他又回到了長時間發呆,消沉,自我厭棄,嗜睡又失眠,無緣無故地流眼淚,或是躺在被窩里一動不動的樣子。
不久之前,他像發瘋一樣,不斷往門口的紙箱里放入新的紀念品時,還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回想,卻只感到漫長。
這一切,有意義嗎?
不如就停在這里。
他已經努力試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算得到了,也只會被刺痛,已經沒什么好留戀了。
要道別嗎?
可是跟誰呢?
林添一定不想知道自己的消息。
還有……還有周令。
林余想到,如果自己就這樣消失,一定會嚇到那孩子。至少,先好好跟他講清結束約定的事,還應該要道歉,畢竟說好陪他拿到獎金的。不過,這樣剩下的錢就多了一些,一起打過去,就當補償吧。
也許是有了需要做的事,林余好像恢復了點力氣,伸出手去拿還在不斷響的手機。
手機連接的充電器被拉扯,脫離插座,哐當砸在床頭柜上。
林余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給手機充的電,同時也覺得慶幸,如果不是一直連接電源,大概手機早就關機了。
他按下接通鍵,久未開口的嗓音像被粗糲地砂石磨過:“喂?”
屏幕顯示著周令的名字,電話那頭卻不是周令的聲音。
“你是周令的朋友嗎?他喝醉了,大過年的,他睡我這兒也不是辦法,你可以來接他——”那人頓了頓,換了個說法:“或者聯系他的家人來接他嗎?地址是……”
電話掛斷后,林余掀開被子,慢慢坐起身,伸手去拿散落在被子表面的衣服。
他的動作無可避免地遲緩,但沒有停頓。
開門的時候,冷風讓他瑟縮了一下。
短短幾天沒有出門,外面的一切好像都變得陌生了。走在熟悉的小路,也恍若夢境,林余只能依靠本能前行,稀里糊涂繞了遠路,但總算走到能打車的地方。
這是林余第一次踏進酒吧,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店里沒有亂七八糟的燈光或音樂,也沒有其他顧客,也許是臨近打烊,顯得很安靜。
“您是來接周令的吧?”
老板迎上來,手里還拿著清潔工具。他把抹布放在桌上,摘下塑膠手套,引著林余往里走:“我看他趴得太難受,加上要做衛生,就先把他扶到員工休息室去了。”
他一邊走,一邊自來熟地叨嘮:“本來今天是不營業的,畢竟年三十嘛,但我反正孤家寡人,就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真有人來,我覺得你朋友可能跟家里吵架了,看著挺不開心的,一進來就一杯一杯地喝,要不是我攔著,怕是要喝出問題的……”
他推開一間掛著“員工專用”牌子的房門:“喏,他就在里面了。”
休息室的沙發很小,周令個子高,只能像個小孩一樣,蜷縮在上面,閉著眼,緊皺著眉頭。
林余走進去,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老板熱心腸地說:“你打車還是開車?我幫你扶他上車吧,他這大高個兒,兄弟你這身板,一個人夠嗆。”
話音未落,他看見正要蹲身的人腳步趔趄了一下,撐在沙發邊沿才站穩。
老板連忙上前:“我去,看我這張破嘴!你怎么了?沒事吧?”
“沒事,”林余緩了緩:“只是有點低血糖。”
“天,要不你再叫個人?”老板看他臉色蒼白,急道:“你先休息下,我給你弄點熱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