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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蘊心突然如雷般鼓噪起來,默然數(shù)了幾十個數(shù),才慢慢伸手去探他鼻息。
在觸碰到李秉真的剎那,突然被一只手橫空捉住,偏首含笑,“怎么了?”
清蘊怔住,不說話,定定看著他。
本是想小小開個玩笑的李秉真卻有些不自在了,感到歉意,“當(dāng)真嚇著你了?對不住,我……”
平靜陪伴他兩個月的清蘊忽然毫無預(yù)兆地落下兩滴淚來,不待李秉真繼續(xù)開口,已是淚如雨下。
李秉真從那雙淚水漣漣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個膚色病白、面容極其清癯的男子。
若是不言不語地躺在那兒,恐怕就和死人無異。
他已經(jīng)許久沒照過鏡子了,竟不知自己變成了如今的可怖模樣。
李秉真感到了這個玩笑的過分。
想安慰,卻不知如何說,“是我不該……”
清蘊依舊在落淚,從無聲到抽泣,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很快,李秉真感覺自己身前的衣襟、被褥都濕了一大塊。
他只能慌亂而充滿歉意地抱住她。
李秉真的懷抱并不暖,他如今身體總是縈繞一股陰冷的寒意,宛如跗骨之蛆,在一點點帶走他所剩無幾的生命。
清蘊卻回抱得更緊。
她不想他死,想他活著,哪怕是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哪怕他無法說話,甚至無法看她,也想讓他活著。
可她無法開口。
李秉真輕輕地拍打她,像笨拙地安撫一個孩童,“對不起,對不起,猗猗……”
他厭惡自己的無力,因為此刻他無法將她抱起,看清她的神色,再慢慢擦干她的淚水,告訴她不必流淚。
放任自己情緒崩潰了許久,清蘊才抬起紅通通的眼,輕聲道:“你方才嚇到我,讓我咬到舌頭,痛了很久。”
李秉真仍是說對不起。
清蘊搖搖頭,往上輕輕吻了下他消瘦的面頰,露出笑容,“已經(jīng)不痛了。”
李秉真無聲回吻住她。
……
又是半月,清蘊用銀剪裁下第三朵月季插()入瓶中,李秉真在給蘭花添水。
如今月舍添了許多綠植花卉,夫妻倆沒有假手他人,親自照料。
李秉真左手無名指總是不自覺蜷縮,水壺歪斜著,淋濕了地面。
“我來。”清蘊接過銅壺,將他沾濕的袖口挽起,接手澆花。
大長公主在門外站了半炷香,看著夫妻倆共同澆花,看兒媳給兒子喂枇杷膏。隨著幾聲咳嗽,琥珀色的糖漿順著他干裂的嘴角淌下,在衣衫上暈開點點痕跡。
“這可不是我故意。”咳嗽的人還在笑。
清蘊佯作怒意瞪他,少思則連忙討?zhàn)垺4箝L公主又站了會兒,沒能繼續(xù)看下去。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沖進去求兒子,求他為了自己用藥。在這段時間,這個想法冒出過無數(shù)次,也被她忍回去無數(shù)次。
大長公主離開了。
李秉真似有所感,回頭瞥了眼,什么也沒瞧見,倒是發(fā)現(xiàn)了今日的好天氣。
“出去走走吧。”他道。
清蘊便給他披上大氅,自己再去更衣。
對鏡理發(fā)時,李秉真忽然道:“梳望仙髻。”
對上清蘊不解的眼神,他笑道:“初見時你便是這個發(fā)髻,很好看。”
依他的話,清蘊讓白芷給自己梳發(fā),久違地上了脂粉,得見李秉真由衷欣賞的目光,“脂粉未施時是清水出芙蓉,點妝后便是明艷若神妃仙子。”
饒是早習(xí)慣旁人對自己外貌的夸贊,清蘊也因他過于直接的話而微微臉熱,推著他往院子里走。
從十日前起,李秉真已經(jīng)不大能行走了,必須靠輪椅。
推著他在府里慢行了一圈,李秉真還是讓她回到月舍的葡萄架下。
綠藤還沒有完全發(fā)出來,日光透過木架照在兩人頭頂,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