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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黛可的請求,他剛才聽到了。她讓馬爾高將自己帶上來。
他劇烈地喘息著,大腦一時間難以理解自己的處境。黛可想要做什么?白胡子又想怎樣?難道他所遭受的羞辱還不夠嗎?
但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是最好的機(jī)會——他的對手近在咫尺,觸手可得,沒有那些煩人的家伙阻撓,他能夠一招制敵——他攥緊了手中的匕首,從破爛不堪的胸腔中發(fā)出一聲怒吼,一撲而起。
在那瞬間,似乎外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他的耳畔只有嗡鳴聲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緩慢而模糊,他看到黛可驚訝地張開嘴巴,仿佛在喊著什么。
一道寒光閃過,鮮艷的血液濺在眼眶上,直到他摔倒在地,才感受到面頰上的劇痛。
他還以為自己被削掉了半個頭顱。
白胡子搖搖頭,振臂一揮將長刀收回身側(cè),轉(zhuǎn)身離開了。
而他只能在嘴邊冒著血泡,像個將死的牲畜,無能為力地躺倒在地上,毫無能力,毫無尊嚴(yán)。
他是個失敗者。
血色漫上視野,他連眼睛都難以睜開,腦袋貼在光滑的甲板上,他能感受到所有人的腳步聲都在逐漸遠(yuǎn)離,除了一個人的。
那腳步很輕,也很熟悉。
一塊還帶著女性體溫的手帕落在他的臉上,擦去了他上半張臉的血污,于是他得以見到黛可的眼睛。
碧綠色的眼眸,色彩和多年前初見時沒有分毫改變,但其中的情緒卻已經(jīng)全然不同。
為什么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她的指腹很柔軟,銀色的光芒亮起,她捏著一根銀光做的細(xì)針,從他臉頰正中央的橫貫傷口的邊緣開始,左右穿梭。
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肉被拉緊了,傷口正被縫合。他瞪大雙眼望著她,嘴唇一陣哆嗦,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她的手。
“……我需要你,黛可。”
他感到唇舌不聽使喚。
但他還是哆哆嗦嗦地,唯恐眼前的人會消失一般,急促而懇切地,祈求著。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黛可,如果沒有你……他們只會……”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抿起的嘴唇,微蹙的眉頭。她的神情讓他感到自己正在下墜,周身越來越冷,他仿佛離頭頂?shù)年柟庠絹碓竭h(yuǎn)。
她的聲音聽上去那么不真實(shí)。
“你太讓我失望了,克洛克達(dá)爾。”
不。
“別讓我再見到你。”
不。
他甚至連張合肺部的力氣都用盡,仍是倔頭倔腦地抓著她的手。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他想將她再拉近一些,別讓她離自己那么遠(yuǎn)。
他感到對方的手指正在一寸寸抽離。
傷口已經(jīng)被縫合,他知道自己不會死在這里,但是他不知道還能不能留在她的身邊。
她完全將手抽走了,甚至用他的衣擺擦凈了掌心的血污。
他沒能抓住她的褲腳,她似乎站起來了,似乎轉(zhuǎn)過身去,越走越遠(yuǎn)。
她好像走了。
走了嗎?
一個男人單手插兜走向他,搖身一扭化作燃燒著藍(lán)色火焰的鳳凰,強(qiáng)而有力的爪子再度抓起他的肩膀,就像剛才將他拉上來那樣,把他扔到了鱷魚船只的殘骸之上。
他不甘心地抬起頭。
莫桑比克號架起了吊桿,正將一艘體型迷你的黑色帆船放下水。那艘小船是他購買的,讓重要的人為之命名,又親手送了出去。
黑隼號。
他看到那個重要的人站在黑隼號船頭,向他的對手們招手告別,然后飛速駛離了。
沒有給他施舍任何一個眼神。
克洛克達(dá)爾掙扎著想爬起來,他想高聲呼喚她的名字,一張口卻從咽喉深處噴出一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