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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取經,當真只是一場對心猿意馬的考驗與試煉嗎?
山間溪流,呼啦啦沖過腳下,又轟隆隆地越過水簾洞口,砸向洞外水潭中,飛玉亂濺。
黛玉忍不住想,當年,在靈臺方寸山上,小師兄也是在瀑布前救了她,師父為她重塑身體,又授她術法。
她不再是那個嫁與東風春不管的浮絮,也再沒有風刀霜劍嚴相逼,她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有了家。
黛玉抓著一枝老松,探頭去看下方的瀑布。
花果山熱鬧,水也不安靜,到處嘩嘩啦啦,轟轟隆隆的,全然不像昆侖山上的鏡湖。
鏡湖如玉,偶爾有飛鳥掠過水面時,才會蕩起一絲漣漪。
若是那個人,可以閑庭信步,水波不興地行過鏡湖……
黛玉正想得出神,忽聽到身后一身咳嗽。
她轉過頭,原是杜鵑拿著一柄團扇,自山下搖搖擺擺上來了。
她特意放了兩個丫鬟的假,讓她們自己消遣半日,不成想竟還是找了來。
杜鵑走至黛玉身邊,坐下托腮笑道:“姑娘一人坐在這里,可是在想什么人?”
她說話腔調有些奇怪,黛玉道:“不過是隨意坐坐罷了。”
“耶,這么美的月色,自然是思念最重要的人,”杜鵑湊在她身邊,神秘兮兮地道,
“咱們女孩子,坐在一起說說心事,最平常不過的事兒了。好姑娘,你和我說說吧!”
這丫頭愈發古怪了!
黛玉被她糾纏不過,實話實說道:“我在想小師兄……”
“啊?!”杜鵑大驚,一副心碎一地的模樣,“你和他,不是兄妹之情嗎?!”
黛玉奇道:“我們當然是兄妹之情了!”
她獨坐了這半晌,正想與人說話,便繼續道:“這世間對我最重要的人,就是師父和小師兄,他們對我如父如兄,就像我的家人一樣。。”
杜鵑拍拍胸脯,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家人嘛,只要姑娘愿意,我以后也可以做你的家人。”
黛玉嫣然一笑:“你和白蘭,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那杜鵑似乎被她的笑容擊中,暈乎乎道:“太好了,姑娘沒有別的思念之人就好。”
“也不是沒有……”黛玉脫口而出,又以袖掩口,將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她轉眸看向遠方,月華流轉之下,似乎有一道人影飛過山巔。
俊美如鑄的眉眼,總是有一點兒輕輕皺起,可一旦笑起來,便如積雪初融,春風拂過大地
不知那三首曲子,可化得了他一時的煩緒?
黛玉抱著膝頭,望著那輪圓月,心下隱隱現出一句詩:
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
她輕嘆了一口氣,又覺有些面紅心熱,便把臉頰埋在臂彎里。
杜鵑跳起身道:“你,你此時在想誰?”
黛玉奇怪地看著她:“在想誰很重要嗎?為何這般驚奇?”
杜鵑跌足長嘆:“你那神色,分明是在想心上人!”
黛玉心海轟然炸響,半晌,才斥道:“你這丫頭,在胡說什么?”
杜鵑卻顯得比她還憤怒,跳腳道:“你要是有了心上人,我還忙活個什么勁兒哩!”
黛玉訝然:“你這丫頭,莫不是瘋了?”
“不行,你快說那個人是誰?”杜鵑依然不依不撓。
黛玉啐道:“關你這丫頭什么事兒?”
杜鵑在原地轉了數圈,自言自語道:“不用泄氣,難道這世間還有誰比我更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絕世無雙不成!”
她揮著扇子,氣鼓鼓地下山去了。
獨留黛玉坐在原地,怔怔看著月光。
月影緩緩隱入云層,又一點點從另一邊探出來。
兩道人影從另一邊山路走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商議。
“姐姐,姑娘難得清靜一會兒,咱們又在師伯的花果山上,安全得很,哪里需要這樣心急火燎地來找人?”
卻又是杜鵑的聲音,又聽另一人道:“我方才在山下撿到一片羽毛,好像是那天窺視咱們那鳥兒的,所以才不放心。”
正是白蘭。
一片羽毛?
黛玉思及方才那“杜鵑”的怪言怪語,霎時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
她恍然想起,這個世間,一個人是可以變為另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