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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雅想說,別人的死活關我屁事,想想有損百里府的英名,只能咽了下去,將渾身的怒氣生生憋回來,又無處發泄,氣得恨不能將城墻上的磚摳下兩塊來,捏個粉碎。
“即便我留在這里又如何?我不懂帶兵,不懂打仗,將這責任堆在我的身上算什么?”
暴怒中的諾雅很可怕,元寶識相地縮在冰魄身后,小聲嘀咕:“可你是我們的主心骨,是鎮遠侯的忌憚。再說,若是非要去的話,倒還不如讓我和冰魄去,我們力氣大,能扛得動九爺。”
元寶不過是一句無心之言,卻令諾雅眼前一亮,上下打量冰魄,眸中閃現出希望來。
冰魄立即心領神會,仰首挺胸,向諾雅請命道:“元寶說的對,就讓我去吧!”
諾雅略一猶豫:“這樣兇險,你怕不怕?”
“夫人看不起冰魄?”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含著無畏的決心和勇氣。
“夫人,不可!望以大局為重。”王潮再次出言攔阻:“援軍到來之前,不可以輕易打草驚蛇。”
諾雅轉身面對他,斬釘截鐵地道:“冰魄必須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要想方設法把冰魄送進鎮遠侯的軍營。只有冰魄守在阿九身邊,保護他的安全,我才能夠放心。”
王潮頗為難:“鎮遠侯軍紀頗嚴,如今又是非常時期,大家都警惕,談何容易?”
“我不管,哪怕是讓冰魄取而代之,替代你的人位置。我可以找人為冰魄易容。”
王潮低頭沉默片刻,終于下定決心,抬起頭來,沉聲道:“好!我就冒險一試,一切由我來安排,今夜子時,鎮遠侯大營營東,自然有人接應。你的新身份,十三分隊小隊長韓功。”
當下將此人背景及特征,性格特點等簡單地同冰魄講了,冰魄滿心歡喜,暗記在心。
此行兇險萬分,而且責任重大,諾雅真恨不能取而代之,可是又不能,拍拍冰魄的肩膀,鄭重道:“若是有機會同那安平交手,千萬不要因為她是個女人就手下留情,記得替我多抽她幾個耳光,”
冰魄也一本正經地點頭:“你的和九爺,一共兩份,我都抽了。”
元寶也踮腳拍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地叮囑道:“長點心吧,啊?”
冰魄一巴掌掄過去:“你就一邊眼饞去吧。”
元寶躲閃開,努力縮縮肚子,不屑地撇嘴:“若不是寶爺我這體型特殊了點,你以為夫人會讓你個呆頭呆腦的木頭去?”
冰魄哼了一聲:“讓你去做甚,除了挨打,你還能做什么?”
“做事情要靠腦子,尤其是這種時候,不是比拳頭蠻干,自己多長點心眼。”
兩人斗嘴是斗嘴,冰魄知道元寶的好意,立即忙碌著聯絡精通易容術的殺手,準備潛伏進鎮遠侯大營。
冰魄一走,諾雅又少了一個可以依仗的助手,此時已經是趕鴨子上架,她不得不擔負起了守城的責任。她向展青討要了一份河南郡軍事地圖,同元寶,以及跟隨自己一同過來的駐軍首領一起,商議城墻駐防。
中間不斷有河南郡守調集來的各路人馬陸續雜沓而至,展青負責將他們編制,安排值守。人數不多,來自于各個衙門及營地,可謂良莠不齊,難免雜亂,而且人心渙散。
諾雅簡單詢問了幾位帶兵頭領的職位及本事,官職大小她不懂,主要看重本領,根據他們的特長分配職務,有過戰場實戰指揮經驗的留下負責指揮防守,滿口之乎者也,濫竽充數的負責后勤補給,安撫城中百姓,鼓舞士氣。
總共統計下來,也不過是八、九千人手,在人數上,勉強同鎮遠侯現在的大軍抗衡。
不過,這些年來,百里府鎮守邊關,國泰民安,這些兵將平素疏于管理,也極少操練,只是耀武揚威地裝個樣子,沒有幾個真正征戰過沙場,手中兵器都生銹了。他們看起來懶懶散散,似乎一陣風都能吹倒,全是一盤散沙。諾雅擔心到緊要關頭,大敵氣勢洶洶地攻上來,怕是全都懵了,瞬間作鳥獸散。
而鎮遠侯的兵馬則恰恰相反,云南邊境多戰亂,士兵都是真刀實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經過千錘百煉,個個悍不畏死,勇往直前,僅僅只是在士氣上,自己也輸了。
河南郡守借口四處調兵,早就逃之夭夭, 不見了蹤影,也是貪生怕死之輩,指望不得。
唯獨守城將領展青對于此地情況比較熟悉,就暫時跟隨在諾雅跟前,帶領諾雅四處巡查四周環境。
諾雅此時方深知“生于憂患 死于安樂”的意思,朝廷給地方守軍配備的武器及設備不少,有些還相當精良。但是因為大楚數十年來沒有大型內部戰爭,所以一些設備已經荒廢了。就連投石機上都生了蘑菇,更不消說那些精妙的連環弓弩,損壞的有十之六、七。
士兵平日松懈,極少演練,兵器庫里堆滿了廢棄的箭羽與長矛,刀劍,銹跡斑斑,上面被蛛網塵封了。另外還堆滿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打仗備下的石灰粉,桐油,有些石灰粉已經受潮結塊。
再修繕那些弓弩已經是來不及,身后的元寶忍不住感嘆:“若是官洛那小子在這里就好了,三兩下鼓搗出一樣厲害的武器,絕對夠鎮遠侯喝一壺的。”
☆、敵一百三十八章 兩敗俱傷
元寶的感慨多少有些頹喪,諾雅心里卻重新升騰起希望,聊勝于無,如今雖然不能制作出精良的攻擊裝備,但是變廢為寶,改良一些簡易的守城武器應該是可以的。
當下命令士兵們將所有裝備抬出去,尋了城里的能工巧匠一同指導參與,大家齊心協力,將廢棄的箭羽,刀劍,長矛等釘在木頭,木板之上,制作簡易擂木及刀車,運至城門處。
大家的作戰情緒并不高,好像在心底就已經當先有了不戰而降的喪氣。諾雅不明白這些人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如何還可以這樣灰敗懶散?或許,他們覺得,就算是戰敗,他們可以棄城而逃,可以退守下一關,就算是一路狼狽逃至京城,還有百里府的人在鎮守,無關緊要。
諾雅恨不能徹底封閉北城門,做出破釜沉舟的舉措來,斷了他們的后路。但是又唯恐引起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動蕩不安。她命人將制作改良好的刀車在城下一字排開,刀尖向里,一字一句鏗鏘道:“作戰之時,若有畏怯退縮,想當逃兵者,刀車手們備好弓箭一概不得手下留情,殺無赦!我們誓與信陽城共存亡!”
她的聲音不大,那些慢慢吞吞的士兵們卻面色一凜,不自覺直起了脊梁。
鎮遠侯的大軍至天色昏黑的時候就已經趕到了,比諾雅想象的還要迅速。鎮遠侯命人在距城三里處安營扎寨,支灶生火,暫作休整。
諾雅登至城樓眺望臺遠眺,只見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保守估計,也有三萬余軍馬,后方是否還有援軍還未可知。
那里,就是她的阿九被囚禁的地方,兩人可以說是近在咫尺,卻不能見面。天才知道,她是多么羨慕冰魄,雖然此行兇險,卻能夠守在阿九身邊,保護他的安危,心不會這樣慌張,不會揪疼。
希望,一切都好,阿九平安,冰魄平安,明天一早醒過來,陽光遍灑大地的時候,兩人會站在自己面前,微笑著告訴她:“我們回來了,鎮遠侯已經兵敗。”
唉,癡心妄想。
她收回思緒,扭頭看城墻之上,朦朧夜色里,也是士兵肅立,密密麻麻,蜿蜒如長蛇巨龍,在略帶蕭瑟的秋風里巍然不動。她一聲苦笑,那些士兵多是自己打腫臉充胖子,命令城中百姓取剛收割的稻草捆扎成稻草人,穿上士兵的衣服,在故弄玄虛。希望鎮遠侯有所忌憚,不會擅自發兵。
這個手法很拙劣,但是能拖延一刻,將來可能就會少死傷數以千計的士兵。
諾雅在心里暗自估算,飛鳥傳信至京城,如今又是逆風,至少要一日有余。而長途行軍最是慢,就算是急行軍,從京城至此,也要六日時間,自己率領這一盤散沙,能否堅持上這許多時日? 她心底沒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