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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費了許多氣力,卻始終找尋不到你的下落。我不知道,你中間究竟經受了多少的波折苦難,竟然淪落到京城的煙花之地,可痛死姐姐了。”
諾雅呆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腦中轟鳴,猶如群蠅亂舞,口中喃喃低語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三皇子妃抹干凈淚水,抽噎道:“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情若是告訴你,過于殘酷,還不如就這樣果真忘記了前塵往事,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好。這幾天我一直也在煎熬之中,拿不定主意,所以沒有去你府上。但是,正如你說的那樣,你有權利知道這一切,因為,你還背負著方家的血海深仇!”
“他,我是說我父親,他果真是勾結江湖邪教,意圖謀反?”諾雅艱難地問。
三皇子妃斬釘截鐵地搖頭:“你父親他赤膽忠心,清正廉明,是個難得的好官,在江西素有口碑,怎么會做出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只不過是他發現了一些太子在江南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的罪證,不肯屈服,而太子為了掩蓋罪行,所以栽贓陷害,清除異己而已。”
“是真的嗎?”不知為何,諾雅總是有些將信將疑,覺得這樣的身世有些離奇,距離自己過于遙遠。
“妹妹你是在懷疑自己冤死的父親,還是懷疑姐姐的話?”三皇子妃有些氣怒地質問。
諾雅不爭不辨,僵坐在榻上,猶如被當頭棒喝,呆若木雞。
驟然間,她非但失去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還背負了太沉重的枷鎖,滿腔希翼瞬間化為泡影。一時之間,諾雅不愿意相信三皇子妃的話,忘記了自己的滿腔疑問,只強迫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將一團亂麻理出頭緒,努力尋找三皇子妃話里的破綻,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好予以否定。
三皇子妃也斂了激動情緒,感嘆道:“這對于你來說,的確就是一個殘酷的打擊,一時半刻無法接受。若非你我多年情誼,我怎會冒著風險救你,然后又據實相告,壞了他們兄弟間的情誼,掀起天大波瀾?我只是想盡我最大的努力,彌補當年的遺憾和愧疚罷了。”
“太子?你是說我全家都是被太子所害?”諾雅咬牙切齒地追問道。
三皇子妃遲疑地點點頭:“你如今孤身一人,寄人籬下,保全自身性命最為緊要,可千萬不要做什么傻事,凡事還要從長計議。”
諾雅冷哼一聲:“滅族之仇,不共戴天,我又豈能茍且偷生?”
三皇子妃一聲無奈輕嘆。
屋子里只有銅壺滴漏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音,沉悶而有力,敲擊著諾雅的心,一團火焰逐漸升騰起來。
門外傳來說話聲,隱隱約約,有男有女。
三皇子妃站在窗前向外看,抹抹眼睛,恢復一臉平靜,仔細叮囑諾雅道:“記得,今日我同你所言,必須保密,尤其是小九和太子殿下。因為你如今已經是必死之人,還好京城無人識得你,若是泄漏出去,誰都保不住你的性命。”
諾雅怔怔地點頭,仍舊不能緩過神來。只勉強抽抽鼻子,覺得跟心里一樣堵。
門外腳步聲愈來愈近,諾雅聽得清楚,是百里九的聲音,慌忙正襟危坐,斂了心神,唯恐那只狐貍心中生疑。
三皇子妃上前打開門栓,百里九與適才那個丫頭站在門外,正眉飛色舞地逗得她開懷。
“三嫂尋的地方這樣隱蔽,讓我好找。”百里九笑著道。
“今日府里人多雜亂,自然是要尋個無人所在,好讓妹妹更換衣服,醒個盹兒。你不在前廳安生待著,跑到后院里來,是不是不懷好意,又想偷窺?”
面對著三皇子妃這樣的調侃,百里九嬉皮笑臉道:“就你幺蛾子最多,賞個梅花還用東西遮了,勞民傷財不說,主要是賞不到景兒,看不到美人,讓我抓心撓肺地難受。”
“哼,有賊心沒賊膽的主兒,黃鼠狼想偷雞,就算是樹上都能千方百計地躍上去,那一層薄紗還能擋得住你?跑到我這里發什么牢騷?”
“聽說有個女人又惹禍了,人家安家將狀告到我這里,我能不來嗎?”
三皇子妃幫諾雅辯解道:“這次的確是安家過分,先當眾揭諾雅的短,讓她下不來臺的,三嫂可以作證。”
諾雅坐在那里一言不發,百里九湊到跟前,彎腰扭頭抬眼看她,就是一怔:“怎么哭了?”
“沒有,”諾雅慌忙掩飾:“醉了酒,好像又染了風寒,鼻子都是囔囔地不通氣。”
百里九一本正經地摩挲著下巴,搖頭道:“按照我對你的了解,你這樣解釋有點做賊心虛,好像欲蓋彌彰,”
諾雅繃了臉,“噌”地站起身來,嗔怒道:“你才做賊心虛呢,跟你客氣兩句,你就覺得反常了不是?”
果然有極重的鼻音。
百里九嘻嘻一笑:“來,吹個鼻涕泡泡我就相信你!”
諾雅“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鼻涕差點就噴出來,慌忙低頭掩了鼻子。
三皇子妃走過來打岔:“果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然后轉身取過丫頭手里的衣服遞給諾雅:“先換了衣服吧?一會兒醒酒湯來了,正好發發汗。”
百里九上下打量她前襟的墨汁,撇撇嘴:“一會兒不見就不省心,闖禍精娘兒們,就這樣邋遢著吧,回府再說,這滿身的墨汁也免得又被人恥笑胸無點墨。”
諾雅渾身的氣力仿佛全都被抽離一般,就連說話都張不開口,哪里還有心情與他斗嘴?只勉強咧咧嘴,比哭還要難看幾分。
百里九拽著她,滿是嫌棄,撇過臉一本正經地對三皇子妃道:“我家夫**害的那塊錦緞記得給我留下來做傳家寶,可莫當引柴燒了。”
☆、第九十三章 禍事來了
梅園里諾雅放浪形骸,借詩嘲諷安家少夫人之事,一回府就有人到老夫人跟前學了嘴,老夫人怒不可遏,將諾雅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尤其是諾雅那首打油詩過于粗俗,即便是市井間的潑婦也未必會大庭廣眾之下掛在嘴邊。諾雅此行無疑是落了侍郎府的顏面,又招惹了那些婦人嗤笑,怎能不令老夫人大發雷霆?
諾雅只借著醉酒掩飾,裝傻充愣,倒是安若兮極反常地向老夫人陳述清楚緣由,并且極是真誠地代娘家嫂嫂道了歉。
她這樣大度賢良,愈加顯得諾雅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了。老夫人極欣慰地夸贊了安若兮,難免又是一通婦言閨訓的戒條,老生常談。
諾雅無心反駁,任她數落,腦子里始終像是鉆進了一窩蜜蜂,烏七八糟。百里九插科打諢,消了老夫人火氣,饒了諾雅的耳朵,回到一念堂,就借口醉酒,閉門躺倒在床榻上,任何人不想見。
三皇子妃的話合情合理,毫無紕漏可循。只是元寶的話令諾雅對三皇子妃的為人生了先入為主的戒心。更何況今天三皇子妃過于地闡述太子罪過,使諾雅愈加認定,自己絕對不能盲目地聽信她的一面之詞,她需要親自去求證事實真相。
事情想得多了,諾雅有些頭疼,伸出手輕輕地揉太陽穴,衣袖滑落,露出胳膊上燙傷的疤痕。她腦中猛然靈光一閃,直愣愣地坐起身,終于想通透三皇子妃話里最大的破綻是什么了!
自己身上那一身深淺不一的傷疤如何解釋?!
如果說這傷疤全都是新傷,可以解釋為遭逢巨變之后,在牢獄之中,自己曾經受過鞭笞或者其他酷刑。可是自己身上的傷疤有些已經淡化,與肌膚相似顏色,明顯已經是有些年月,而有的,疤痕處依舊青紫猙獰,顯然是新傷。作為一個足不出戶,自小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有些反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