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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諾雅還是忍不住想起那只賊眉鼠眼的狐貍,壞笑著打量他嘴角是否掛了雞毛。直將百里九看得莫名其妙,騎在馬上也頻頻回首。
三皇子妃見了百里九第一眼,就笑著打趣:“不過是請幾位妹妹過來賞梅而已,晚些時候完璧歸趙給你安穩地送回府就是,至于這樣亦步亦趨,跟得緊密嗎?”
百里九卻挑剔著貧嘴:“多虧了小九我喊了你這多年的嫂嫂,有景兒賞不叫我也就罷了,諾雅說你埋了梅子釀,竟然也藏著掖著,不給我嘗一口。”
三皇子妃望了諾雅一眼,便知道必然是諾雅推脫的借口,嗔怪道:“那梅子釀是甜酒,用來招待妹妹們的,你千杯不醉,給你喝了也是暴飻天物。還是去尋你三哥,到酒窖里找壇百年陳釀喝著有趣。”
百里九厚顏道:“三哥那里的確有美酒,可惜被三嫂管束得頗嚴,身邊連個看得過去的美人也沒有,哪里有三嫂這里賞心悅目,來得歡喜?我不去。”
三皇子妃此次宴請,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并未宴請多少賓客,以免人多眼雜。聽百里九這樣說,白了他一眼:“這里最美的仙女都是你家碗里的,其他女眷也是名花有主,這次你的算盤卻是打錯了,白來一遭。”
百里九惋惜地咂咂嘴:“三嫂這樣小氣,算了,我就不跟著了,免得看得著吃不得干著急,心里癢得難受。不過,這丫頭一向好闖禍,三嫂可要看嚴了,免得掀了你皇子府。”
諾雅狠狠地一眼剜過去,滿是不忿,百里九“哈哈”大笑著離去。
三皇子妃笑著唾了一口,眉梢眼底皆是風情,親熱地上前挽了秦寵兒與安若兮的手,寒暄幾句,就招呼下人過來,引領幾人到梅園,末了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諾雅,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動。
幾人一路迤邐而行,穿廊過榭,有不少衣著華貴,朱環翠繞的夫人迎面處行來,年紀相仿的,熱情地同秦、安二人招呼,相約一起吃酒賞花。諾雅緊跟其后,妝扮素雅,低眉斂目,就像隨身伺候丫頭一般,并不引人注目。饒是如此,仍舊有不少人指點著她交頭接耳。
行了約有盞茶時間,方到梅園,還不是臘梅如火如荼怒放的時候,一團一簇,多是含羞半綻,暗香盈動,果真是一處好景致所在。
☆、第九十一章 閑得蛋疼,看來有病
三皇子妃宴請的賓客不多,但是都是身嬌肉貴的朝廷命婦。主人唯恐天寒風急,命下人早就沿著梅園豎了一圈素白如云的綢緞圍擋,就連上空也用天藍色綢緞籠罩下來,將一園胭脂蓓蕾盡數圈在里面,又生了不少熊熊炭爐,烹茶煮酒,熱氣氤氳,香氣也愈加濃郁。
園子里零零落落擺了幾張根雕八仙桌,搭配同樣盤虬臥龍的根雕圓凳,與梅樹枝干相映成趣。桌上滿是各色果品糕點,客人自由穿梭,取而食之,倆倆交談。
諾雅感到咋舌,雖然聽聞三皇子妃是江南首富的千金不假,但是這樣奢侈的做派諾雅有些心疼。而且,這冰雕也似的滿園梅花也不知道能否禁受得起這樣的冷熱變化,怕是明日驟見寒風,就要凋零香消。
秦寵兒與安若兮都有相熟之人,一進園子,安若兮就被幾個婦人拉了去,剩下秦寵兒,諾雅以為又會故伎重演,棄自己而去,留她一人在這里尷尬。誰想她卻一反常態,婉拒了別人的邀請,亦步亦趨地相跟著諾雅。
好不容易送走了百里九,沒想到秦寵兒竟然這樣,猶如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自己若是不能擺脫,還如何有機會去找三皇子妃敘話?
諾雅頭疼,她對于賞花原本就沒有什么興趣,對那些附庸風雅的吟詩作句更是反感,唯一感興趣的,也只剩下八仙桌上的佳肴和美酒。
那酒里果真有好喝的梅子釀,聞起來甜絲絲的,有股水果獨有的清香。而且梅子的糖分中和了酒精的辛辣,入口綿甜,微酸,帶著酒的香醇,諾雅忍不住多飲幾杯。
秦寵兒尾隨著她,因為吃過醉酒的虧,所以格外謹慎,見諾雅一臉陶醉,喝得有滋有味,自己卻滴酒不敢再沾。
諾雅沖著她晃晃手中酒杯,略帶挑釁。秦寵兒轉身斟了熱燙的茶水,小口小口地抿,口中生津,垂涎得很,卻只拼命忍了。
也不知道她今日究竟是哪根筋不對,明明是看著林諾雅生厭,卻偏生腳步都不移動半步,眼巴巴地盯著,直如防賊一般。
酒至酣處,身邊三五成群的婦人聊得盡興,眉飛色舞,嬉笑怒嗔,襯得兩人有些尷尬。
有道是: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
談詩論賦的婦人們一時興起,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起了意,討要了筆墨紙硯,以錦緞圍擋為紙,以賞梅為題,即興作起詩來。
也有人提議,胭脂或朱砂調色,在錦綢上面提筆作畫,讓畫與景融為一體,豈不更妙?
這一提議立即得到大家呼應,紛紛各顯身手,都有一較上下的心思。一時間,錦緞之上紅梅傲然怒放,形態迥異,神韻別具。
安若兮素有“京中才女”之稱,這樣的場合自然推脫不掉,略一沉吟,蘸墨,提筆,沉腕,一氣呵成,詩畫俱佳,壓了前面所有人的風頭。
眾人皆鼓掌稱贊,安若兮收了筆,連聲謙讓,面上卻難免有自得之色。
有人不服氣,帶著酸意嘲弄她:“聽聞九爺只愛樣貌不愛才,可惜了安夫人這一身才氣,只能落個孤芳自賞。”
在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心里也跟明鏡一樣,這話說的未免有譏諷安若兮樣貌不如林諾雅之意,也嘲諷百里九風流好色,眾人皆緘默不語,一時冷了場。
也有不少人識得林諾雅的,眼光不住向著她的方向望過來,鄙夷地竊竊私語。
安若兮一時下不來臺,面紅耳赤,好不尷尬。
“你說這話,卻是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那林姨娘乃是琳瑯閣里出來的主兒,但凡前面冠了‘林’字姓的,都是老鴇一手調、教出來的姑娘,縱然不是才藝雙馨,那手底下也必然是有勾人的功夫的,否則如何得了九爺和二皇子兩人青睞?”
安若兮身邊一位綠衣婦人立即出聲辯駁道,言談更加尖酸刻薄,絲毫不留口德。應該是與安若兮相熟之人,替她打抱不平。
安若兮兩次拽她衣袖,想打斷她的話,她卻愈加忿忿然。
“哼,這是嫂子幫小姑子出頭了!”一旁的秦寵兒低聲嘀咕,煽風點火:“幫也就幫了,拐彎抹角地貶低別人算是怎么回事?徒讓外人看了咱百里府的笑話。”
諾雅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所以不予計較,任憑幾個長舌婦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語地胡說八道,自顧低頭飲酒,不再低斟淺酌,酒到杯干,愈飲愈上癮,格外豪爽。
“妹妹好氣量,只管聽她們幾個在這里胡說八道,你也顯露一手,給她們幾人一點顏色瞧瞧。”三皇子妃沖著諾雅使了一個眼色。
諾雅放下手里杯子,掂著酒壺,踉踉蹌蹌地走到擺放筆墨紙硯的八仙桌旁,沖著周圍的婦人微微勾唇一笑,然后端起桌上剛研好的徽州墨,一個轉身,令人猝不及防,墨汁就向著身后一處空白錦緞上潑灑過去。
隨即墨臺也脫手而出!
錦緞不比棉布,不怎樣吸水,那墨汁潑灑上去,就向著下面蜿蜒而下。飛出的墨臺打落在錦緞之上,向下流淌的墨汁就再次飛濺起來,重新濺落生成新的曲折。
諾雅將十指伸進胭脂與朱砂調色盤里,轉過身來,向著墨染之處隨意點染,飽綻紅梅點點。
“妙啊!”有人忍不住感慨:“這樣作畫,手法新穎獨特,尤其是梅樹枝干匠心獨具,盡顯盤虬臥龍之態,絲毫不造作,無任何人工雕琢痕跡。”
“美中不足便是顏色不能濃淡相宜,過于單調。”立即有人給予中肯點評。
諾雅但笑不語,仰頭喝一口酒,并不吞下,而是向著錦緞上面噴灑而去 。
墨色潤濕,立刻深深淺淺地暈染開來,枝干中間色濃而兩側淡,立體效果頓時凸顯,花朵層層疊疊,近看是一樹紅梅,遠看卻是一院暗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