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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功夫,太子一行人也繞過花墻,走到女廳這面來,見地上一片狼藉,三個渾身酒氣的人面如土色地跪地求饒,一青衫女子俏生生,水靈靈地立在那里,蛾眉籠煙,秋波漣滟,骨子里透著的那份恬靜與淡然,就好像從潑墨山水里走出來的一般。
太子妃上前,將此間所發生的事情,低聲與太子講了。太子面罩寒霜,狠狠地瞪了一眼太子妃,不滿地冷哼一聲,頗為狠厲。
諾雅是自覺自動地將這筆賬算在太子妃的頭上的,早就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如今見太子對太子妃這樣嗔怒,想來他必然是毫不知情的,畢竟這樣做,雖然看似打的是諾雅的臉面,實則是給了將軍府難堪??v然太子權勢滔天,百里府也不是吃素的。太子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得這樣安穩,肯定也不會太愚蠢。
太子妃好像有點委屈,張口欲辯,見太子盛怒,就將辯解的話咽了下去。諾雅心里這才解氣一些。
“你們是誰?哪個府上的?”太子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三個人,沉聲問道。
噤若寒蟬的三個人只道二皇子是要命閻羅,就將所有希望放在了太子身上,老老實實道:“我父親曾官拜江蘇知府,姓江諱嚴,他們二人祖上也是地方官吏。”
這是害怕責罰,將自家老子的名頭搬出來,希望能討個人情了。不過小小的江蘇知府,而且是過氣的,也不知道究竟哪里來的膽子,竟然敢在太子府上撒野?果真是酒壯慫人膽。
太子冷冷一笑:“原來是被罷了官的江知府子孫,就憑借你這樣膽大包天的德行,也知道當初在江蘇任職時,是怎樣的橫行霸道,魚肉鄉里。這官罷得不冤。”
三人連聲討饒,異口同聲:“我們平素都是安份守紀,從不敢趲越。不過今日輸光了銀兩,被人逼債,走投無路的時候受了別人錢財,又聽聞不過是個青樓小妾,無關緊要,只消出言譏諷兩句,錢財來得容易,所以才兵行險招。”
太子略一沉吟,覺得眾目睽睽之下,審問起來難免束手束腳,也怕問出什么不堪的內情,損失顏面,因此命府里侍衛將三男子帶至一旁會客室內審問,然后轉過身來疑惑地將諾雅再三打量,驟然變了臉色,眼神如刀,滿是凌厲的寒氣。
☆、第八十二章 誰都看我眼熟
諾雅被他打量得極不舒服,忍不住向著百里九身后瑟縮一下。
“大哥?”太子身后的三皇子似乎有所覺察,輕聲提醒。
“你就是小九新納的侍妾?”太子沉聲問道。
諾雅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只覺得對方氣勢霸道狠厲,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強勁魄力。
太子斂了畢露鋒芒,沖著她極和氣地笑笑:“我們以前可曾見過?”
諾雅搖頭,極是無辜。
“怎么本太子見你眼熟地很?”太子繼續逼問,雖然笑容滿面,卻是咄咄逼人。
諾雅心里叫苦不迭,近日為何每個人見了自己,都會重復這樣一句問話,自己這是生了一張怎樣的大眾臉?那侍郎夫人看自己面善,百般試探,還不知什么緣由;適才三皇子妃也對自己出身頗感興趣;幾個市井流氓看自己眼熟,為的是揭自己老底兒,羞辱自己也就罷了;這太子又冷不丁地來這樣一句,別有深意,可是為了什么?
自己究竟招誰惹誰了?為什么每一個人都對自己的來歷這樣好奇?
三皇子也上下打量諾雅,恍然大悟道:“大哥不說,小弟還真沒有注意,這樣仔細一看,她眉眼同手繪本里大唐薛元帥之妻樊梨花倒是有幾分相似,颯爽英姿,不弱須眉?!?
有了三皇子暗示,太子再端詳,就覺得的確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身上氣度,不卑不亢,婷婷凈直,毫不扭捏做作,就好像是逐漸打消了疑慮,眉峰漸展。
三皇子用胳膊肘偷偷搗搗太子,向著面沉如水的百里九努努嘴,低聲嘀咕:“小九怕是小心眼了。”
但凡青樓從良的女子,最是忌諱的就是外人一句“看著眼熟”,太子也是喜歡匿名混跡那魚龍混雜之處的,怎會不明白?怕是自己這樣問話招惹了百里九多心。
他對著諾雅滿是歉意道:“都怪我府上疏于防范,竟然放進來這樣的三教九流,害得你受這樣委屈。你且放心,我必然會審問清楚,還你一個公道?!?
眾婦人只奇怪太子竟然對一個侍妾這樣客氣,在座的男賓卻都是心知肚明,百里九手握京中兵權,乃是太子一心拉攏的人,否則也就不會將秦寵兒費盡心思送進將軍府做個側夫人了。這侍妾雖然的確身份卑微,但是卻得百里九另眼相待,太子自然要給百里九這個面子。
百里九一副摩拳擦掌氣憤難消的架勢:“我自然是要好生審問,看看究竟是誰這樣膽大包天,在太子府撒野,還欺負到我九爺的人頭上?!?
他一馬當先,一把拉起諾雅:“走,看爺不熟了他的皮子給你解氣。”
一股呆愣的勁頭,氣勢洶洶,那是混勁兒又上來了,也不顧忌尊卑,當先向著會客廳走過去。太子等人已是司空見慣,也不怪罪,跟在他身后,二皇子略一猶豫,也跟了進來。
三皇子主動留下,與太子妃一起,招呼眾人繼續飲酒,吩咐下人將狼藉處清理干凈,重新再上一桌席面,暖房里又重新喧鬧起來。
會客廳里,三個人全都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噤若寒蟬。百里九一進門就上前給了三人一人一腳,踹得那叫一個解氣,諾雅心里直叫好。待他發了威,才拽拽他的胳膊:“罷了,太子來了?!?
太子與楚卿塵進屋后,就各自尋了位子坐好,勸百里九:“老九,消消火氣,你就算是打死他們也沒用?!?
百里九忿忿地轉身去坐:“這幾人果真掃興,好好的一頓酒給攪了。說吧,給你們銀兩的那個人生的什么樣貌?”
黃臉男子戰戰兢兢地道:“那人生得平常,還真沒有什么顯著特征,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頭上戴著一個寬斗笠,遮了半張臉。看起來兇神惡煞,令人望而生畏?!?
“還有呢?”百里九咬牙切齒地問,滿臉狠意。
“一身灰布短襟,半個臉膛黑紅,頜下有須,腰間系著......系著太子府腰牌。”那人吞吞吐吐道。
“放屁!”太子忍不住雷霆大怒,“騰”地起身要打。
“太子爺饒命,若非見他腰間系著太子府腰牌,就算是給我們一百個膽兒,我們也不敢上太子府鬧事啊!”
“太子,稍安勿躁。”一旁一直沉吟不語的楚卿塵趕緊好言勸阻,扭頭問那人道:“既然你們與她素未相識,并不曾謀面,怎知坐在門首位置的就是她呢?”
三人望了太子一眼,有些支支吾吾,好像挺為難。
百里九按捺不住火氣,上去又是一腳:“若是不肯從實招來,就果真將你們的腿骨敲碎了?!?
那黃臉男子方才咬牙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已經胡亂揉成一團:“這是適才開席,有個仆從上酒時偷偷塞進我手里的?!?
太子接在手里,打開來看,正是簡單描摹的諾雅小像,下面臨時用炭條潦草添了幾個小字:門首屏風后。
屋子里氣氛明顯就是一滯,百里九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向著太子望過去。若是按照這人所言,那幕后指使之人,不明顯就是太子府的人嗎?
“這給你紙條之人與指使你的灰衣男子可是一人?”百里九追問。
他搖搖頭:“那仆從遞給我紙條以后,轉身就走,并未看清容貌,看背影的話要略微高大一些?!?
太子不動聲色地將那張諾雅小像收攏進了袖口,向著身后的下人一揮手:“將適才負責上菜的所有仆從全部召集起來,一個都不許落,讓他一一指認?!?
楚卿塵一抬手:“皇兄,那人只怕是裝扮了渾水摸魚混進來的,事發以后哪里還會老老實實地留在那里等著指認?這樣興師動眾的也不過徒添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