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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不起自己的出身,若是自己上趕著趕過去,勢必自取其辱。可是如今自己窩在百里九書房里面睡懶覺,被老夫人知道了,鐵定也沒有好臉色。
“你怎么現在才叫我起床呢?”林諾雅懊惱地道:“他呢?”
桔梗掩嘴笑:“九爺說你昨個夜里辛苦,讓我們不要打擾你休息,讓你睡飽了再起。紀婆子說這樣終歸于理不合,在老夫人那里過不去,才再三催促我將你喚醒。”
桔梗的話說得曖昧,林諾雅也懶得分辯, 昨天夜里自己剛剛睡下,就被他百里九傳喚過來,費心勞神地折騰到深夜,自己的確是辛苦。
林諾雅不急不慌地坐起來伸個懶腰:“那就起來吧。”
桔梗將手里捧著的衣服展開:“小姐,我伺候你更衣。”
諾雅猛然停下手里的動作,才發現有點別扭,抬起眼簾:“你叫我什么?”
桔梗低頭規規矩矩地道:“紀婆子說的對,既然進了將軍府,就是要守將軍府的規矩,桔梗不能一再沒大沒小的。不過,桔梗真的不愿意跟他們一樣叫您姨娘,干脆就叫小姐吧。”
諾雅知道入鄉隨俗的道理,一味標新立異往往會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左右也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
她一把奪過桔梗手里的衣服:“做什么還伺候我穿衣服了?我自己沒有手腳么?”
裙衫帶起一陣風,旁邊的案幾上有紙掙扎了幾下,飄落在地上。
桔梗疑惑地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待認清宣紙上的東西,忍不住掩唇一笑:“這是什么?”
諾雅轉頭去看,竟是自己昨夜隨手涂鴉的畫紙,不好意思地一把奪在手里,正欲團成一團丟掉,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宣紙上,她昨夜信手勾勒了一只狐貍,手法雖然笨拙,但是那一雙嫵媚的桃花眼倒是惟妙惟肖,十分傳神。
現在,那只狐貍旁邊,寥寥數筆添了一只圓滾滾的豬,筆法同樣拙劣,甚至有些幼稚,只是從它的肥頭大耳可以依稀分辨出來,它的確是一只豬。
不用去猜,也知道這只豬究竟是誰的杰作了。
林諾雅可以猜想得到,百里九晨起見到自己興起涂鴉的作品以后,會是怎樣的哭笑不得,又是怎樣心血來潮執筆蘸墨,在這只不倫不類的狐貍旁邊勾勒這只肥豬的。
想到這里,林諾雅暗暗地“呸”了一聲,他這是在譏笑自己是一只好吃懶做又蠢笨的肥豬么?
她將手里宣紙信手折疊了塞進衣襟里,見桔梗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地粉飾道:“昨個夜里閑來無聊,胡亂涂鴉的而已,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桔梗點頭,拖長了尾音“喔”了一聲,笑得別有深意:“一只豬和一只狐貍。”
☆、第十三章 落紅
諾雅有些窘,正待佯怒嗔怪兩句,書房外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林姨娘?”
她聽出是紀婆子的聲音,瞪了桔梗一眼,收斂了心神:“進來吧。”
紀婆子推開書房的門,向里張望兩眼,才走進來跟諾雅敷衍著請過安,指使身后兩個垂髫小丫頭端了洗漱的物件,伺候諾雅梳洗。自己則徑直走到床榻邊,將凌亂的被子整整齊齊地疊了,探著身子在床榻上四處翻找。
“紀媽媽,您找什么呢?”桔梗見她古怪,忍不住問。
“沒什么!”紀婆子頭也不回,將被子抖開重新檢查一遍,才直起身,古怪地望了一眼林諾雅,嘴角帶著一抹嘲諷。
林諾雅從她的不屑里,終于明白過來她究竟在找什么,心里“吭噔”一聲:就說百里九這妖孽昨夜怎么這樣心善,竟然將她偷偷挪到床上去休息,原來是有目的的!
自己與他夜里“同衾共枕”,怕是早就傳到了老夫人耳中,才會特意叮囑這紀婆子過來檢查究竟有無落紅。如今這床上干干凈凈,自己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
這廝絕對是故意的!林諾雅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從百里九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帶著皮,蘸點椒鹽,嚼吧嚼吧咽了。
她接過下人手里的帕子,胡亂擦了臉,又用青鹽漱口,從容不迫,有條不紊。
紀婆子反而沉不住氣,有些焦急,幾次欲言又止。
林諾雅視若不見,自顧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裙,將秀發在身后攏了。
“祭祖最多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了。林姨娘還是早些去正廳候著的好,否則老夫人見不到您,萬一怪罪下來,還是自己吃虧。”紀婆子放棄了詢問諾雅的打算,連聲催促兩個小丫頭,手腳麻利一些。
兩個丫頭雖然年歲看起來不大,倒是心靈手巧,手持象牙梳將諾雅的一頭秀發梳理得好像錦緞一般順滑油亮,手指上下翻飛,利落地挽了一個墮馬髻,只用一只簡單素雅的步搖簪了。
林諾雅站起身,一襲煙青色纏枝玉蘭羅裙,素雅大方,剪裁合體,映襯得她肩若刀削,腰若素束,愈加裊裊娜娜。
紀婆子的眼珠肆無忌憚地在林諾雅身上來回轉了諾干圈,最后停留在她的腰上,帶著探究。
諾雅看在眼里,頓生反感,心里就暗自盤算,這紀婆子必然是老夫人派遣過來的眼線,自己一言一行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添油加醋地匯報到老夫人跟前,斷然留不得。
無奈如今自己勢單力薄,絲毫法子也沒有一個,只能小心戒備就是。
兩個小丫頭服侍林諾雅梳洗完畢,收揀了東西,就垂手侍立在旁側,聽候吩咐。
紀婆子訓教道:“這里乃是主子的書房重地,閑雜人等不經傳喚是一律不得入內的,你們兩人要記清楚了,切莫壞了規矩。”
說完瞥了一眼林諾雅,明顯指桑罵槐。
兩個丫頭畢恭畢敬地應了,連稱“不敢”。
諾雅心里一聲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掃了一眼兩個丫頭,記得昨夜百里九曾經提起過,原來不是玩笑。
兩人里其中一人看起來略微憨厚老實一些,一人機靈俊俏,櫻唇桃腮,有幾分姿色。
紀婆子慣會察言觀色,眼角瞄到林諾雅打量兩個丫頭,立即笑著對她回稟道:“今天晨起少爺吩咐給您挑兩個機靈能干的丫頭,跟前伺候。因為時間倉促,就臨時從別處調了兩個順眼的過來,您若是嫌她們粗手笨腳的不合心意,過兩天換了就是。”
二人屈膝躬身向著林諾雅頷首一禮,多少有些敷衍:“見過林姨娘。”
諾雅重新打量二人,將她們各自的眼神盡收眼底:“什么名字?”
紀婆子接話:“原來都是雜活丫頭,用的還是家里帶過來的名字。就等著姨娘賜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