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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九嘻嘻一笑:“母憑子貴,自然也就有資格了。”
眾人一片吸氣聲,皆紛紛交頭接耳。這大戶人家,最是講究長幼尊卑,正牌夫人在三年內沒有嫡出,才會準許側室生養,以免亂了家族規矩,所以侍妾入門以后都是要服用避子湯藥。百里九這言外之意明顯就是誰先誕下將軍府長公子,不論尊卑,皆可以做真正的將軍夫人不成?
林諾雅不爭不辨,安然靜坐,琢磨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大有寵辱不驚之態。
“你是越來越不把我這母親放在眼里了,是嗎?”老夫人氣得渾身直顫,捉了身側新娘子的手:“為了一個下賤女人三番兩次地頂撞忤逆,若非看在兩位兒媳的面子上,今日我就將你亂棍打出這百里府!”
那位被捉了手的新娘子立刻領會了婆婆的心思,輕啟朱唇,給了老夫人一個臺階:“老夫人息怒。若兮知道,您這是在為我們撐腰出頭,擔心我們委屈。不過既然是相公中意的女子,想來應該也是樣貌齊整,有才情的人物。不過是一時命運不濟,不幸淪落那腌臢之地而已。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姐妹,共事夫君,以和為貴,我等這做姐姐的,應該寬容大度才是。秦家妹妹,姐姐說的可有兩分道理?”
原來是侍郎府千金安若兮。姐姐妹妹的叫得這樣親熱,踩低諾雅身世的同時,輕而易舉搏了個賢惠的名頭。
若是果真大度,也就不會攛掇著秦家千金風光繞城一周了。應該是個口蜜腹劍的聰慧角色,林諾雅心里暗自盤算道。
百里九左手邊的新娘,也就是尚書府千金秦寵兒。她冷笑著“嘁”了一聲,雖然極輕極細,諾雅卻聽得清楚明白,也不知道這不屑針對的究竟是她還是那安若兮?
“假如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應該是癡長安妹妹幾個月份,所以你以后怕是要改口的。”秦寵兒名字取得柔弱,卻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立刻反唇相譏:“至于那琳瑯閣的破落戶,給我提鞋都不配,我若是同她計較,倒是失了我的身份。”
秦寵兒一竿子打倒了安若兮和林諾雅二人,若非素來囂張狂妄習慣了,便是有所依仗。尤其是眾目睽睽之下,令老夫人也一時下不來臺面,看來并不是周全細致的人物。
老夫人又頭大地捂了頭,今日明明是大喜之日,提前萬千思慮籌備,到頭來依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連三地在眾賓客面前失了顏面。適才在大門口,若非自己急智,裝作暈眩,給了兩人臺階下轎,怕是此時還在僵持不下呢。
這安若兮倒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秦寵兒怎么就這樣莽撞,不識大體?
林諾雅有心駁斥那秦寵兒恬不知恥,給她三分顏色,正欲發作,卻被一旁的百里九不動聲色地將手捉過去,緊緊地攥在手心里,懲戒性地捏了一把。
諾雅就不再掙扎,乖順下來,卻有意賭氣往百里九跟前湊了湊,軟聲嬌嗔:“九爺,小些氣力!您握痛奴家的手了。”
聲音不大,近前的秦寵兒卻能聽個分明,氣得冷哼一聲,帶著火氣。
媒婆是個見多識廣的場面人,左右掃看百里九與老夫人臉色,察言觀色,又打聽得百里九是個紈绔不堪的性子,老夫人一向是管教不得的,所以就彎了眉眼,臉上綻開一朵花。
“少將軍言之有理,拜堂乃是添喜添福之亊,何必拘泥一格?喜慶滿堂福,方能人丁旺,和和美美,滿室吉祥。”
她舌燦蓮花,咋呼得熱鬧,唱禮官插科打諢地應和,氣氛也就逐漸熱絡起來。
老夫人縱然面沉似水,但是在府里眾多賀喜賓客跟前,發作不得,唯恐百里九混勁兒上來,又興出什么幺蛾子,丟人現眼,索性不再計較,氣哼哼地扭過臉去,同別人說話。
管事慌忙命人一路飛奔取了嶄新的手牽過來,媒人遞交到百里九和林諾雅手中,唾沫橫飛,滔滔不絕地念唱著喜歌,眉飛色舞。
“手拿花紅丈二長,恭喜將軍娶新娘,鸞鳳和鳴添福壽,夫妻和睦百年長。”
這樣別開生面的拜堂場面,大家俱都聞所未聞,今日也算開了眼界,低聲竊笑,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媒婆精明,害怕三個新娘子再爭前后,索性就全部并列站到百里九身后,隔開一臂之距,招呼著門外喜樂手趕緊鼓足了勁頭喧鬧起來。
唱禮官也怕再生枝節,鳴鑼開場,揚聲吆喝,示意拜堂開始。
眾人也就掀過這一篇,轉而對三個新娘子評頭論足。
侍郎千金安若兮身材豐胰,圓潤,嬌軟,露在袖口外的一雙纖纖玉指猶如剔透的羊脂玉,看起來富貴之氣十足,知書識禮,旺夫旺子之相。
尚書千金秦寵兒則是小家碧玉的玲瓏有致,身材緊繃,結實,處處透著韌勁兒,有女中豪杰的氣概韻味。
蜻蜓點水一般敷衍拜堂的林諾雅,大抵是因為偏見在先,使人感覺骨子里是弱柳扶風的嬌弱,站在那里,娉娉婷婷,好像一陣風吹過來,就可以乘風而去一般。
眾人評論幾句,就有人偷偷下了論斷:這侍妾一看那走路的架勢,舉手投足,就滿是狐媚的味道,坊間流言絕非空穴來風。
唱禮官扯高了嗓門,拖著尾音,蓋過這些聒噪的婦人,高唱贊禮,三拜禮成,送入洞房。
洞房都設在后院,轉過喜堂影壁,沿著花木扶疏的花廊,向著后院迤邐向前,行不多遠也就是了。
百里九不耐地丟了手里手牽,不管不顧地昂首闊步。
三位新娘子目不能視,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的繡鞋尖,蓮步慢移,被拋下十來步遠近,雖然心思各異,卻是同樣有些擂鼓一樣忐忑,不知道這百里九會是去誰的洞房呢?
秦寵兒搶先,走得最急,唯恐落了后。安若兮卻是故意放慢了腳步,與心不在焉的林諾雅一步之差。
“聽聞諾雅妹妹身子不適,可是要緊?”安若兮低聲問道。
走在前面的秦寵兒立刻放慢腳步,支起了耳朵。
☆、第六章 暗中試探
林諾雅心知肚明,這安若兮分明就是有意試探,不咸不淡地道:“好的很。”
這“好的很”一語雙關,秦,安二人都摸不清底細,有些糾結。
“我身邊的劉媽媽是粗略懂些醫術的,莫如妹妹去我那里診斷診斷,也好讓夫君安心?”安若兮鍥而不舍,一舉兩得。
林諾雅知道她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既試探自己,又可以借此阻止百里九與秦寵兒親近。心里冷冷一笑,卻是不動聲色:“不勞你費心,我......”
“接著!”
走在前面的百里九突然冷不丁停下腳步,打斷林諾雅說了半截的話。一把將胸前紅錦繡球扯落,脫手而出,滑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卻是暗中帶著勁風,直奔走在最前面的秦寵兒面門。
秦寵兒身后的小丫頭倒是耳聰目明,或者應該也是個練家子,一聲驚呼:“小姐小心!”,就欲上前格擋。
秦寵兒反應靈敏,不躲不閃,相反上前一步,聽聲辨位,一個輕盈的旋身,輕易就避過了繡球的突然襲擊,隨即秀腿一抬,腳尖微勾,正中空中旋轉著的繡球之上。
那繡球立即就變換了原本的方向,加了三分力度,徑直向著后側的林諾雅飛過來。
蓋頭下的林諾雅正神游天外,被小丫鬟的一聲驚呼將四處游弋的魂魄召喚回來,面門處的空氣已經被撕裂。心里難免暗自叫苦,知道適才百里九的一番故意誤導為自己招惹到了麻煩,這是秦寵兒對自己的警告。
聽風聲,這繡球來勢凌厲,若是打在臉上,難免鼻青臉腫。可是依照自己的氣力,冒冒失失伸手去擋,也必然招架不住。躲閃開來吧,花廊狹窄,身旁又站著個礙事的安若兮,杵在那里,阻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