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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懿寧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眼里溢滿了擔心。雖說徐則昱不想讓自己被這些個煩心事兒困擾,到底她還是徐家的人,多少都聽到了些許風聲。上一世的記憶雖不真切,也還大致記得,想是今晚便是那關鍵之期了。徐家如今危在旦夕,倘若安然度過今宵,仍有回轉的可能,不然,過不了多久,這一家子大幾十號人,都不會落到得個好下場。
想到此處,陳懿寧心口一陣抽痛,一雙眼睛不自主地就望向了徐則昱。
“你這是怎么了?”徐則昱的眼底盡是疲色。
陳懿寧故作鎮定地一笑:“三爺,我無礙,不過是……”
徐則昱深知此事瞞不過陳懿寧,可如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眼看著她馬上就要生產了,鬼門關走一遭,還要跟著憂心,徐則昱著實有愧。
在他身邊自是安心些,陳懿寧心下只得暫時把此事給放下了。現下徐家能頂事兒的人,就只有徐則昱了,無論如何,他都無法置身事外。不過,她還是相信他,能夠處理好一切,維護徐家的上上下下。
徐則昱喚白芷進來,把陳懿寧送回了房。
陳懿寧心中積郁,擾得她心神不寧。奈何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中,胳膊突然抽搐了一下,就立刻清醒了過來。
“太太,這是怎么了?”白芷就宿在外間,立刻就過來掌燈了。
“三爺呢?”陳懿寧望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去何處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隱隱約約地閃現在腦海中。
白芷立刻絞了一塊帕子遞過來:“往日三爺也常有要事不在,太太今日如何問起了?三爺把太太送回來就走了,也不知往何處了,應該不在府上。”
聽到這話,陳懿寧心里就更忐忑了。不在家,那豈不是更危險?
一夜無眠,一大早陳懿寧就起身了,剛出院子,就看到鄧氏三步兩步地過來了,露出一絲不耐煩:“三嫂啊,你可聽說了?昨兒晚上六安胡同走水了,火勢那叫一個大,一整條巷子,都燒成了灰燼,正到處在查呢,街上不少官兵。府里值夜的小廝說,昨夜的確是看到那個方向有火光,誰成想如此嚴重呢?是以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讓大伙兒都好生把府里仔細地檢查一遍,可千萬別出這檔子事兒,累的各房都繃緊了弦。”
六安胡同?火災?陳懿寧根本沒聽后面的話,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怕是這場大火只是一個開端而已,還是為了掩人耳目?
“清哥兒呢?”陳懿寧失聲喊了出來。
“三嫂莫不是糊涂了?”鄧氏哂笑,“清哥兒不是去學里了嗎?”
不對,陳懿寧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味。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際,以徐則昱的性子,斷不能讓徐家所有人都跟著他冒險。自己也便罷了,夫妻一處,生死由命。可清哥兒不一般,他是最類徐則昱之人,這條香火,怎么也不可能斷了。
報喪之人已經來過了,老太太聽聞此事,先是嘆了一聲,眼中也多有不忍。那文姨媽和文雪,到底是自家人,雖說萬事不省心,招惹禍端的主,也不至于人死了也還記恨。她只怪這文家的人時運不濟,怎么偏偏就攤上了這種倒霉事兒呢?
陳懿寧稍稍安慰了幾句,有些心不在焉。她還是擔憂徐則昱,六安胡同的大火絕非偶然,算起來,陳家也差不多到了要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了,只怕是還有后手。徐則昱孤掌難鳴,難免落在下風。
“你也無需擔心,”老太太倒是先發話了,“你這孩子,我知道你和昱哥兒到底是夫妻,擔心是常有的,可你也得念著你肚子里的孩子。徐家樹大招風,浮浮沉沉,世之百態,哪兒有一帆風順的?你該放寬心才是,難道你還不相信他?”
“是。”陳懿寧低眉順眼地應了一句。
她沒想到,老太太居然心如明鏡似的,看來,徐家如今的境況,也瞞不過老太太,她早料到了。風風雨雨見多了,心憂卻不明說,她得鎮住。否則鬧了起來,這一大家子還不亂了套?
方才出門打探的小廝回來了,跪在地上:“請老太太、三太太安。我去街上看了,官兵越來越多,說是要嚴查。還有,在六安胡同口,我……我好像看見三爺了。”
陳懿寧退了出來,越發覺得不對勁。莫非這場大火和徐則昱有關?不不不,陳懿寧暗怪自己胡思亂想,還是老太太說的在理,仔細養好胎才是頭等大事兒。
下午時分,徐則昱倒是回來了,連老太太處都沒去,直奔了青梧院。
“三爺,”陳懿寧有些哽咽,“您終于回來了。”
徐則昱神色匆匆,十萬火急的事情,來不及跟陳懿寧說些體己話了,只是交代了一聲:“清哥兒我已經派人悄悄地送出去了,昨晚不光是六安胡同走水,晉王、廣寧王都帶著人馬來了,還動起了手。如今街上不安全,府里的人萬不可到處閑逛。我待會兒還有進宮面圣,今晚怕是……回不來了。”
陳懿寧面容慘白,雙唇無色,還是故作淡定地問道:“是……內閣值宿?”
“是……”徐則昱知道陳懿寧心里有數,她不點破,他就只好順水推舟了。臨走時,他還深深地望了一眼她,心一橫,還是走了。
不說這些還好,陳懿寧心中更是沉重了不少。現下各方的爭斗都已經到了白熱化,徐則昱遭彈劾是多早晚的事兒,還扯上什么陳家、這王爺那王爺的,左右都沒好日子過了。
上一世,這個廣寧王撿了一個大便宜,徐家也落得如此下場,難道她費了諸多心思,也還是無法避免悲劇重演嗎?陳懿寧只得暗中禱告,只求得徐則昱安好。
第403章 生女
陳懿寧靜默地站在廊下,望著徐則昱的背影。他每踏出一步,就讓她的心更沉了一分。他這一走,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也許是明天,可明天會發生什么,誰又知道呢?
徐則昱似乎是感受到了陳懿寧熾烈的目光,只向前走了幾步,便放緩了腳步,在轉角處突然停了下來,深沉地望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她趕緊回房。
陳懿寧不愿讓徐則昱在這個節骨眼上擔心自己,就假意轉身,躲在了一根大柱子后面。她在心里數了幾個數之后,已是萬分不耐煩,也顧不得許多,再回頭看時,人已經沒了蹤影。
一聲嘆息,陳懿寧只得把滿腹的擔憂都放在肚子里,如今又與何人說呢?
按前世的軌跡,想是那彈劾徐則昱的奏章早就已經在御前觀覽過了。陳元申玩得一手借刀殺人,如今京城各處風聲鶴唳,怕是各家也只落得個各家自掃門前雪,到底怎樣,就得看徐則昱的造化了。
令人不解的是,為何晉王和廣寧王此時會出現在京城?已經膽大包天到敢堂而皇之地在皇城根下聚集人馬了嗎?那魯王呢?別人都來得,他為何不見蹤影?
陳懿寧越想越是胸悶氣短,腦袋瓜子有些嗡嗡的。
白芷見狀,趕緊扶著她躺下了。偏不湊巧,人才躺下去,五太太便打發了新來的丫鬟來詢問前些日子綢緞莊送來的緞子面兒,想挑兩匹有別的用處。
“我們三太太身子重,有些不舒服,正將養著呢。”白芷壓低了聲音,“這事兒啊,她也不大管的,還是請五太太去請二太太問問吧。”
陳懿寧在屋里,也不大能聽清白芷和那小丫鬟言語了些什么。她側著身子,頭枕著一只胳膊,閉著眼睛還是眉頭深鎖。陳懿寧心里一直默念著徐則昱的名字,越念越睡不著,不僅睡意全無,反倒是讓腹部有不適之感。
頭一胎就是如此,不舒服是常有的事兒,忍忍就過去了。陳懿寧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盡量讓自己放松些。許是近日憂思郁結,胡思亂想之故,并無大礙。
誰知,人定時分,陳懿寧突然腹痛難忍,一下子就感覺不對勁了,大聲嚷道:“白芷!”
白芷這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打瞌睡呢,突然這么一聲,頭重重地點了一下,就驚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