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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晚膳的時候,徐懷清和徐媛倒是沒有過來,徐媛如今住在老太太跟前,平日里自然是與老太太一起用膳,而徐懷清如今已經住到了外院,除了早上請安之外,等閑是不會來后宅的,今兒中午因為是陳懿寧新婚,老太太開了口,兩人這才來青梧院用膳,日后除了早膳,便用不著這般了。
徐則昱倒是來了,進來的時候,手中還拿著一卷書。陳懿寧見了便湊上去看,原來是一本游記,再一看作者,陳懿寧的臉色便有些古怪起來,徐則昱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道:“怎么了,我看一看文安居士的文章就這般稀奇嗎?”
陳懿寧微微挑了挑眉,心說倒不是稀奇,只是覺得有點驚悚,這個文安居士正是陳懿寧陳氏本家的族叔陳宿,學問極好,是元章十五年的狀元,如今在翰林院任掌院學士,陳氏與徐家乃是政敵,陳宿更是陳氏的主力軍,如今看著徐則昱讀陳宿的文章,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違和,當然了,徐則昱都能娶她這樣政敵之家的女兒,讀個把文章倒是其次了。
“三爺覺得文安居士的文章好嗎?”陳懿寧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徐則昱勾著唇笑了笑:“文安居士的文章當然好,你身為陳氏女難道沒有讀過他的文章?”
“倒不是沒讀過。”陳懿寧微微斂了神色:“只是覺得他的文章過于艱澀,我倒是喜歡白樂天寫的東西。”
徐則昱看著她只是笑:“學問不好便不好,如何又拿白樂天當擋箭牌。”
陳懿寧微微有些臉紅,她雖是陳氏女,但是自來不喜歡讀書,學了四書五經,也是被祖母逼著學了,在學問上著實比不上名滿天下的徐三爺。
看著她不好意思的模樣,徐則昱又有些不忍心,只好溫聲道:“沒關系,學問不好便不好吧,大不了以后咱們孩子的學問都由我來教吧。”
陳懿寧聽了這話,霎時間由羞轉惱,一張臉漲的通紅,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只得啐了徐則昱一口,轉身進了西次間。
徐則昱卻依舊臉上帶笑,似是十分喜歡她這副模樣,施施然跟著陳懿寧進了西次間。
兩人安安生生的用完了晚膳,便歇了,這一晚徐則昱卻再沒有折騰陳懿寧,她昨晚受了大罪,今天一天眼底下都是青的,徐則昱雖然心頭躁動,但是到底舍不得她受苦。
第8章 回門
第三日便是回門的日子了,這一日天還未亮陳懿寧便起來了,徐則昱自然也是跟著起來。
白芷進來給陳懿寧梳頭,徐則昱收拾完了便坐在旁邊看著,陳懿寧想了半天,才讓白芷梳了一個墮馬髻,雖然老氣些,卻也壓得住陣。徐則昱看了,卻上前挑了一個淺藍色堆紗絹花替她別在發間,頓時便鮮亮了幾分。
陳懿寧抿著嘴笑了笑:“可是有些輕佻了。”
“哪里是輕佻了,你這是穩重的有些過分了。”徐則昱神情柔和的摸了摸她的側臉,又從妝臺上拿了一支翡翠玉蘭簪子替她別到發間,低聲道:“這些東西你且先用著,日后我再給你置辦更好的。”
陳懿寧一時間眼睛有些發澀,他還是像上一世那般,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眼前。
陳懿寧掩飾般的低了低頭,等止住了眼中的澀意才抬起頭來:“三爺,今日回門只怕主家也要來人的,可有什么妨礙?”
陳氏的主家與徐則昱如今在朝堂之上已經是不死不休之態,她作為陳氏女嫁入徐家,原本應該是進了虎狼窩,她自己上輩子也是這么認為的,但是卻沒想到,徐家諸人好似并不在意她的身份,不論是徐三爺還是徐老夫人,都對她十分和善,只是上一世她不知珍惜,這一世卻再也不會了。
“他自來他的,又與你何干。”徐則昱有些懶懶的靠在引枕上,語氣很是輕描淡寫。
陳懿寧語氣一時間有些滯住了,她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徐則昱,心中五味陳雜。
徐則昱雖然看起來不動聲色,其實一直觀察著陳懿寧的動向,見她不再言語,心中不由嘆了口氣,揮手讓侍女們都下去,這才走到陳懿寧身邊,低聲在她耳邊道:“我娶你,便是娶你這個人,與他人無關,你且放心就是了,我與陳氏之間的爭斗,你也該知道一些,雖說不上你死我活但也差不多了,此時若說止了干戈有些不現實,但是若是我僥幸勝了,也會保你父母兄弟安康。”
陳懿寧聽了這話,手微微有些顫抖,其實陳氏主家的那些人對她來說根本算不得親近,雖然都姓陳,但是他們已經是出了五服的親戚了,他們家一點陳家的光都沒沾上,等到要填人的時候,卻又想起了他們家,她只是怕他父親會被牽連,沒想到就這么一點心思也被徐則昱看透了。
“三爺……多謝你。”
回門的物事雖然早就收拾好了,但是陳懿寧不放心,又跟著看了一遍,這才與徐則昱一起去榮檀院請安。
一進榮檀院,便聽見有笑鬧聲傳來,陳懿寧凝神細聽,便知道是二太太劉氏帶著二小姐徐妘在里面,她心中默想,日后定要再早來一刻鐘。
陳懿寧與徐則昱走到上房廊下,便有小丫鬟迎了出來,笑著給他們打簾子,陳懿寧仔細看了一眼,卻是老太太屋里最得用的丁香,看來此時老太太對她也是十分重視的。
陳懿寧進了屋子,果然看見是劉氏和徐妘坐在老太太下首,只是卻不見二爺徐則翰。
而劉氏看見他們夫妻進來了,便攜著徐妘避到了一旁,陳懿寧神色微閃,腳下卻不停,與徐則昱一同上前,沖著老太太行禮。
老太太笑著叫了起,伸手將陳懿寧招到了身旁,又仔細看了一場,這才道:“果然是個齊全孩子,這般模樣,可真是招人疼。”
陳懿寧聽了只低著頭抿著嘴笑,神情間完全就是一個初進家門羞澀的小媳婦。
倒是徐則昱聽了微微挑了挑眉,眉眼間便帶出一抹柔色來。
劉氏自來是個謹慎人,若是放在別人身上,早就走到跟前奉承了,但是劉氏卻只是站在一旁笑看著,一言不發。
陳懿寧垂著頭一邊聽著老太太的囑咐,一邊卻在心中琢磨,若說上一世徐家如何會在一夕間傾塌,雖然有外人的算計,但是徐家人除了三爺之外都不爭氣卻也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位二爺徐則翰,雖然也是兩榜進士,但是卻并不像徐則昱這般能任實事,二爺徐則翰是個不折不扣的書生。
徐則昱許是知道這一點,因而也不給他謀任,及至如今,徐則翰還是在翰林院里修書,半點實權也不掌。
只是雖則如此,在陳懿寧看來,徐則翰還是枉讀了圣賢書,那件事兒,只怕就在這幾天。
他們與老太太說了半天的話,便有早膳呈上來,徐家雖然還是簪纓世家,但是吃食上看起來倒也簡單,八個涼菜,還有幾個小菜,兩樣粥,三樣面點,俱都是極為尋常的家常菜。
陳懿寧一開始也以為這是徐家儉樸,但是等她吃了這些菜,她便知道,這些看起來家常的菜,卻也不簡單,煨白菜的湯都是母雞湯,炒菜心都是一棵菜最嫩的那一點,一道素茄子,就能搭上兩只雞來蒸制,這樣的「家常」可不常見,由此也可見徐氏的豪富。
用完了早膳,陳懿寧和徐則昱便向老太太辭行。
老太太為人極為和善,當然不會為難,不僅如此,還親自置辦了許多東西下去,讓陳懿寧和徐則昱帶著。
陳懿寧知道老太太的性格,倒也不多想,只笑著接了。
他們二人出了徐家門,就上了徐則昱出門坐的馬車,徐則昱如今官威極大,馬車里面也十分寬敞,坐兩個綽綽有余,徐則昱看著陳懿寧有些疲憊的側臉,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低聲道:“這里離陳家還遠,你要是困了,就先歇一歇吧。”
陳懿寧的耳尖有些微微的泛紅,她昨天忙了一天,今天又起的異常的早,現在的確有些犯困的,但是在馬車上睡覺,也太過于孟浪了。
許是看出了陳懿寧的顧慮,徐則昱笑著道:“別怕,等到了我再叫你。”
“你可一定要叫。”陳懿寧忍不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