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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 出自《后漢書》形容漢孝明帝的句子"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出自《尚書》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漢《青青陵上柏》佚名。韋訓消失的幾個月里,開始自學讀書了。
如果喜歡開放式結局,可以用此處《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為oe節點。
但寶珠不同意,請繼續觀賞下一個結局點《遠行客?我準奏了嗎?》
第229章
新帝繼位以后,照例有個迎新送舊的流程,加冕功臣,翦除異己。
這場權力變革中,最令人艷羨的當屬韶王府一名不起眼的小官——楊行簡。他雖出身名門,但仕途不順,人到中年只混到從六品閑職。
在韶王受先帝猜忌、最不得志的那段時光里,連王妃崔家都背信棄義,唯有楊行簡別具慧眼,執意與他聯姻。雖然女兒楊芳歇因病早逝,沒來得及過門,但李元瑛繼位后,仍將她追封為德妃。先帝過世,子女守孝三年不得婚娶,這位早已辭世的少女竟成了圣人唯一有名分的后妃。
眾人心知肚明,這并非李元瑛對沒見過面的側室有什么感情,而是為了報答岳父慧眼識珠、忠貞不貳之德。身為德妃之父,楊行簡平步青云,獲封衛國公,又得了一份承天萬壽公主府司馬的實職,得以封妻蔭子,光耀門楣。
慶祝升遷的燒尾宴上,這位新任國公興奮地在親朋同僚面前大跳胡旋舞,舞姿之矯健,動作之敏捷,全然不像是四十多歲的人。
至于袁少伯,李元瑛出人意料地將他封為幽州節度使,打算將這個自幼相伴的心腹派往北方邊境。
不過細想也合情合理。李元瑛在不為人知的流放期間,和妹妹聯手端掉了盤踞在河北的劉昆和王承武。新成德節度使梁什濟提前送來長子為質,以表恭順;幽州十萬盧龍軍舉足輕重,必須托付給可靠的武將掌控。
河朔三鎮如今已有兩鎮重霑王化,結束割據動亂指日可待。僅這一項功績,便足以讓憂國憂民的詩人們思如涌泉,揮毫作頌。
功臣一一得到封賞,唯獨除掉廢太子李承元的刺客來歷成謎。即便翻遍了長安每一寸土,那人依然不知所蹤。
寶珠公主惱恨他死遁不告而別,命畫師繪制青衣人和小沙彌的通緝令??捎峙碌胤焦賳T急功近利,再拿出弩陣對付他們,猶豫再三,終未下發。
兄妹二圣臨朝,公主開府之后,班底日漸充盈,儲君爭議很快就平息了。李元瑛身患風疾,稍有勞累便會病倒,實在不像是長壽的模樣,主持朝會、處理政務大多數是公主出面。自有大儒為她辯經:公主姓李,論法統比當年武后登基更名正言順。
而后爭議自然而然向后延續,公主的后嗣、將來的儲君姓什么?駙馬又該是什么名分?朝臣與儒士們為此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幾乎大打出手。
寶珠干脆一紙詔書宣布出家入道。
李唐開國便奉道家始祖老子李耳為先祖,追號為圣祖玄元皇帝,前朝公主當女冠的先例本就不少,此事算不上稀奇。
不過大權在握的承天萬壽公主出家,自然與尋常公主不同。擁有羽化登仙的天人身份,她入門冠巾就是上清大洞三景法師,地位超然。
正如武后利用佛教為統治利器,公主兼任國政首領和道教領袖,當然有其政治目的。首要一點,闡明她不婚的態度,終止朝野對下一代繼承人的無休止爭論。
圣人離異,公主出家,在漫長的三年孝期內,顯然也不會有新人進入后宮。兄妹倆撥著算盤理了理內庫賬務,決定將先帝后妃盡數送回娘家恩養,多余的宮女內侍有意愿離開的,統統放出宮去。
僅這一項政令,就使大明宮減員五千人,開支大降,也奠定了兄妹二人精兵簡政、戒奢以儉的執政基調。據說圣人的常服洗了又洗仍舍不得換新,簡直節儉到吝嗇的地步了。
人少了,宮闕空出來許多。寶珠要求弟弟自力更生,自己想另選一處更符合身份的宮殿居住,只是政務繁忙,遲遲未定。
這一日李元瑛派人過來,說在蓬萊殿有事相商。
蓬萊殿是二人相伴長大的地方,母親過世后,一直無人居住。寶珠心下奇怪,撂下手里的事匆匆趕了過去。
李元瑛已提前命人將殿內陳年積灰打掃干凈,晾曬通風。寶珠邁入故居,見家具陳設都與童年記憶中別無二致,往昔種種涌上心頭,繼而又覺得十分惆悵。先帝做了虧心事,在貴妃死后就將她的居所封鎖,不許任何人進來。
殿中除了兄長并無他人,寶珠明白他有事要談,揮退左右隨從。
艷麗的走獸紋波斯地毯是新換的,上面擺了一張小方桌,李元瑛此刻正席地坐在地毯上喝茶。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赭黃色便服,為了夜里能睡得安穩一點,連茶水都淡而無味。
“腿傷怎么樣了?”寶珠踢掉鞋子落座,關切地問了一句。
“總算愈合了,行走無礙?!崩钤鸬?。
寶珠見那桌上只有茶,連她愛吃的點心都沒有擺,心下有些奇怪。
“阿兄怎么想起來收拾蓬萊殿?”
“你不是正在選新住所么,我想你也許會考慮故居。而且,我想再回來看看她去世的現場?!?
提到母親,寶珠心頭一緊,看著李元瑛眼下發青的憔悴面容,勸說道:“你該放下這件事了,這仇,咱們已經報了。”
“對我來說,那件事跟發生在昨天沒有區別?!彼嘈α艘幌拢八稍谘粗?,腿邊掛著一截腸子模樣的東西,從此我再也不能碰動物內臟和血制品。”
寶珠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母親過世時她才十歲,當日產房中的景象已逐漸模糊,但對過目不忘的李元瑛而言,一切往事的細節都歷歷在目。記憶太好有時候是種缺陷,身體的傷能愈合,心里的傷卻總是敞著口子。
“趁這個機會,我也有件事想跟阿兄聊聊,關于元憶。從他出生起,除了祭祀那種必須碰面的場合,你總是避免與他相見。回宮后,也從沒有主動提起過他。我明白你因為阿娘過世對元憶心存芥蒂,但那不是他的罪責,嬰兒孕育誕生時,沒人跟他們商量過?!?
李元瑛指尖摩挲茶盞,沒有正面回應,只淡淡地道:“他雖然幼年失恃,但有你保護,比咱們倆運氣都好?!?
寶珠沒有辦法。母親去世后,李元瑛出閣離宮,與弟弟很少見面,沒有培養感情的機會。她只得問:“今日究竟有什么事要與我商量?”
“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一些新的發現,需得告知你。”李元瑛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來,“是關于當年那件事?!?
聽他語氣凝重,不祥的預感瞬間漫上心頭,寶珠道:“你說?!?
“回到長安,忙完最緊要的事,我前些日子終于閑下來,抽空重新查驗阿娘去世的情報。哪怕證據已經被刻意破壞,宮中留下的線索總歸更多。
這些年來,她的親信女官已經被先帝收拾干凈了,旁觀證人也陸續失蹤。但細細梳理過掖庭局的宮人檔案,我發現當時在產房中的人,仍有一人活著?!?
寶珠一驚,猛地坐直身子:“還有人活著?!那人是誰,看到了什么?!”
李元瑛道:“她名叫常蘭芳,在掖庭擔任供燈女工。因為年輕時在宮外當過多年接生穩婆,后妃生產時總會被叫去幫忙。她的姓名不在蓬萊殿宮人賬簿上,也不在女醫檔案中,這大概是她幸免于難的原因之一。
其二:在阿娘過世后一個月,常蘭芳的兒子牛秀在義武鎮幕府謀得奏記一職。常氏年滿六十,牛秀懇求放母親出宮,以便兒女贍養盡孝。宮里本就鼓勵孝道,又嫌老嫗干不動重活,很快便準了。
當時大清洗剛拉開帷幕,常蘭芳提前出宮,意外得以活命,一無所知歡歡喜喜跟著出息的兒子赴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