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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三娘笑道:“來啊,你們誰殺了許二,老娘付他一百兩金,這樣我就升為拓跋二娘了。”
許抱真眉頭微蹙,稍顯不滿,問道:“我才值一百兩?”
拓跋三娘回道:“童叟無欺,言無二價,除了韋大,其他人的頭都是一百。”
許抱真想了想,便平靜接受了。
眾人誰都沒想明白這幾句話是什么意思,尹術見挑釁不成,心想讓他們主動動手,就能順理成章打起來了,便刻意辱罵道:“你們這些不肖之徒,邪魔外道,我日你祖宗!”
他罵完,將袖子向上一擼,怒目而視,就等著雙方火并,誰想殘陽院這幾個人全然不在乎。許抱真平心靜氣自斟自飲,羅頭陀從容不迫埋頭痛吃。
邱任哈哈一笑:“邪魔外道沒說錯,幸虧我們幾個都是不肖之徒,但凡多像老陳那么三分,就你們今天這些人,還想整個兒邁出這門檻?”
拓跋三娘本想一刀了結尹術性命,卻意外發現他紋著一雙好花臂,顏色艷麗奪目,圖形精美細致,不由得多瞧了兩眼。一邊瞧,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我們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誰曉得祖宗是哪個?你愛日骨頭渣子,比老四還惡心。”
尹術聞言大怒,掏出八枚龍頭鋼鏢,雙手齊出,奮力朝向她飛射出去。這鋼鏢每枚重達半斤,是龍門會的拿手武器,力大勢沉。
拓跋三娘面不改色,腰身一擰,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詭異步法滑行后退,連裙邊也不曾翻起一絲。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她已如幻影般閃身躲到羅頭陀身后。
執火力士身材粗壯如巨木,目標極大,那八枚鋼鏢便全數扎在他的身上。眾人見狀,一下子驚呆了,一是驚嘆于琶音魔輕功身法之精妙,簡直聞所未聞;二是震驚于她竟然拿自己同門當作肉盾,這等悖理行徑實在是出人意料。
羅頭陀突遭暗器襲擊,桌上酒水四濺淋漓,他隨意伸手在身上撣了撣,仿佛驅趕蚊子蒼蠅一般,八枚鋼鏢便叮叮當當落在地上。那身百衲衣被鋒利暗器割開許多口子,露出里面虬結的肌肉,別說傷及骨肉,連皮膚也不曾劃破一絲一毫。被師姐嫁禍,羅頭陀連眼皮都沒抬,將鋼鏢抖落下來后,端起碗繼續大口扒飯。
尹術滿臉震驚地呆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繼續施展手段,還是該就此罷手服輸。
拓跋三娘仿若無事人一般,裊裊婷婷從羅頭陀身后轉出來。她慢條斯理地掏出三把飛刀,面帶笑意,捏著嗓子提醒道:“這回換我來丟暗器啦,尹會首小心接招!”
要知道暗器殺傷效果全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般故意出聲提醒,顯然是有意與對方較量功夫了。尹術不敢眨眼,全神貫注盯著她的動作。只見拓跋三娘手腕輕輕一抖,揚手撒豆般隨意一拋。
尹術看清飛刀路徑,急忙施展身法躲避。飛刀擦著他的身子飛過,沒入身后墻壁,一枚釘住了他的衣領,另一枚則扎在他腋下的袍子上。尹術移動時用力一扯,衣服便扯破了,露出一身魚躍龍門的好花繡,氣勢磅礴,栩栩如生。
“呦……”
拓跋三娘登時雙眼放光,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的紋身,唇邊浮現出一絲莫可名狀的笑意。邱任見琶音魔難得手下留情,又留意到她臉上古怪的神色,心中已經猜到她看中了什么,輕輕嘶了一聲。
尹術心中疑惑,當時明明看她手里扣著三柄飛刀,如今才有兩柄現身,余下那一枚是脫靶了嗎?正思忖間,突然一股滾燙的熱流兜頭澆了下來,緊接著便是一陣鉆心灼痛,燙得他哇哇大叫。
原來先前兩柄飛刀只是誘餌,目的是引著尹術朝向三娘設計好的方位躲避。第三柄飛刀削斷了墻上的油燈,一盞熱油當頭淋下,燙得他滿頭滿臉都是燎泡,模樣狼狽至極。這一招實在妙到毫巔,在場眾人心中皆明,若琶音魔方才真想取尹術性命,他定然在劫難逃。
正當大堂內一片喧嘩混亂之時,一名披頭散發、蒼白清瘦的小叫花子悄無聲息從門外擠了進來。他手里拎著一只臟兮兮的皮囊,凌亂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青袍狼藉污穢,眾人只當他是來晚的普通丐幫弟子,沒人多瞧一眼。
然而許抱真、拓跋三娘、邱任和羅頭陀卻瞬間警醒,四杰起身相迎。
只見這落魄潦倒的乞丐少年旁若無人地徑直走向大堂主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在白駝寺三長老與紫陽真人之間坐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拓跋三娘曾經有個很美的名字“蓬山”,入殘陽院的時候她就扔掉了,決定按照動態排名,打到第幾就自稱幾娘,目標是拓跋大娘。她入門較晚,其實并不行三,其他同門基本上符合練的越久功力越高的定律,唯有她的天賦不亞于韋訓,而野心更強,因此可以超越原本的排序。 名字變得普通了,但是她終于掌握了主體性。 有很多內設,像殘陽院各人的出身來歷、日暮煙波掌的招式名稱,受篇幅所限,不會全塞進正文里面。
第177章
此時金波榭中江湖豪客們云集,其中不乏曾受邀參加龐良驥婚禮之人,親眼見過韋訓身穿儐相服接親的景象。彼時那少年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撒錢抬旗技驚四方,觀者無不稱奇。豈料短短一個多月,竟落魄潦倒至斯,叫人不敢相認了。
然而殘陽院那四個目中無人的狂徒主動起身相迎,這小叫花子必是首席青衫客無疑。
韋訓旁若無人落座之后,慧覺長老剛要打招呼,他卻搶先一步,微微抱拳,向四周拱了一拱,言簡意賅地道:“今日承蒙諸位幫派首領盛情相邀,韋大卻來晚了,實在慚愧。時間緊迫,不多作虛文縟禮了。”
說完這句,他橫臂一掃,將面前案幾上的碗碟悉數推落下去,丁零當啷撒了一地。隨后將那只臟兮兮脹鼓鼓的皮袋放在上面。
“殘陽院自關中遠道來洛陽謀生,于情于理,應當一一拜會各位當地宿耆。今日恰逢這難得的機會,韋某特地帶了些薄禮,還望諸位首領笑納。”
他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扎在皮囊口的細繩。
白駝寺三長老和紫陽真人坐在旁邊,只覺一股極其濃重的血腥氣從那皮袋中飄了出來,幾人皆是一驚,暗自思忖:殘陽院門人向來乖戾,難道今日他竟取了誰的項上人頭?
韋訓卻仿若未覺,手探入皮囊內掏了掏,取出厚厚幾疊長條形厚紙片,隨意遞給身邊的慧覺。那紙片上面沾染著皮袋內的血漬,慧覺眉頭微皺,本不欲接,然而目光不經意間一掃,卻瞥見紙片上的字跡竟是用刻刀書寫而成的梵文,再仔細打量,那紙片并非尋常紙質,而是一種質地堅韌的樹葉裁剪而成。
“貝葉經!”三長老同時驚呼出聲。慧覺知曉這經書是從佛教發源地天竺傳來的珍品,不敢怠慢,連忙恭恭敬敬雙手托了過來。
因為天竺并無造紙工藝,當地僧人習慣將佛經抄寫于這種特殊的貝多羅樹葉之上。東漢佛教傳入中原時,也是通過這種葉片經書記載經典。只是歲月悠悠,其間歷經數百年戰亂,當時最原始的貝葉經早已散失殆盡,罕有留存于世者。
三位老僧心緒激蕩,仔細辨識上面梵文,認出是最早傳入中原的《四十二章經》孤品,不由得又是一陣驚嘆。慧定長老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問道:“敢問青衫客,這寶物從何而來?”
韋訓神色平靜,爽利地回答:“禪武院,一尊胡僧的塑像體內。”
此話一出,三長老原本驚喜交加的神情瞬間凝固,繼而轉為深深的驚疑忌憚。
禪武院乃是白駝寺僧人習武修行之所,平日有上百名武僧居住其中,寺內最為精銳的高手盡集于此。而攝眾心尊者迦葉摩騰就是最早以白駱駝載著貝葉經從天竺來到中土的高僧之一,作為白駝寺創始人,他的泥塑雕像一直被供奉在禪武院佛殿上。
自東漢以來,白駝寺歷經無數戰亂,倘若之前的僧人為防寶物毀于戰火,將貝葉經藏于迦葉摩騰塑像之內,倒也合乎情理。只是一個外人要瞞過數百名武僧的耳目,從塑像內取出經書,簡直難于登天,令人難以置信。
這幾卷貝葉經乍看是厚禮,可細細想來,卻更是一種高調至極的威懾。
禍事之起源,源于觀音垂淚異象。
了結申德賢之后,韋訓逐一查驗長秋寺那尊觀音像在內的所有佛像,卻沒有發現任何機關。他聯想到斷塵師太與祖庭的關系,揚鞭驅馬趕去洛陽郊外白駝寺,潛入寺內搜尋。人沒有找到,卻意外在一尊雕像內發現了被藏匿的貝葉經。
韋訓雖不認得梵文,但見這經書材質特殊,又被如此隱秘收藏,也能推測出此物不是凡品,便公然拿到金波榭展示,是有意為之。
旁人見此情形,皆是一頭霧水,不明所以。而殘陽院諸人見到三長老臉上古怪神情,心中大約猜出那經書來歷,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陳師古病逝后,韋訓年紀尚輕,還稱不上無敵于天下。但此人的蜃樓步已練得出神入化,論潛蹤匿影的俠盜功夫,堪稱舉世無雙。即便是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內,亦能來去無蹤,如入無人之境,何況區區一座寺廟?江湖有言賊不走空,找不到人,順手取些別的東西,不過是舉手之勞。
韋訓向三長老送上貝葉經后,又面無表情地轉向紫陽真人,道:“老君山距離洛陽城二百多里,真人向來超然不群,這一次卻不辭勞苦,特地趕來城中,想必另有要事。恕韋某急著尋人,倉促之間,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見面禮。不如改天由許二親自前去老君山登門拜訪,以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