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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訓疑惑地問:“不能什么?”
寶珠不知靠一個輕功高手登高上樓的正確姿勢是什么,一時間被問住了,心里不知道他是故意戲弄她,還是避嫌不想碰到身體,又或是因為單手受傷,不方便抱著她?于是什么意見都沒說出來,氣呼呼地鉆進窗戶里。
楊行簡坐在墻邊等了個通宵,已經揣著手歪著腦袋睡熟了,聽她進屋才猛地醒來,睡眼惺忪地問:“沒事吧?沒受驚嚇嗎?”
寶珠搖搖頭:“我很好,羅成業那邊已經有了頭緒,我今天要問保朗討要那張字條看一眼?!?
楊行簡一聽,立刻否決:“這不妥!保朗這人狼子野心,居心叵測,還是由臣跟他交涉。”
寶珠不明白楊行簡的暗示,奇怪地說:“是他整天主動跟我交流案情,由我來索要不是更容易嗎?”
楊行簡苦笑著想她果然不懂,連忙說:“公主忙了一夜太過辛勞,趕緊休息要緊,這些瑣事等睡醒了再說吧。”
寶珠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想這話倒是說得沒錯,自去更衣補覺不提。
沒有想到今天保朗去過獄房,檢視過新抓捕的犯人后,直接來到思過齋,以探病的名義要求親自見見芳歇娘子,口氣雖然禮貌,仍是一貫咄咄逼人的蠻橫態度。
寶珠沒睡多久又被揪了起來,心里很是氣憤,然而形勢所迫,也只能換了衣服去見他。因為自己氣色很好,不得不在臉上唇上壓了些粉來掩蓋,竭力偽裝出蒼白憔悴的模樣。
保朗看著她扶著欄桿慢慢從二樓挪步下來,笑著說:“還能走路,這不是很好嗎?我本想叫幾個大夫來給你診脈,看看到底嚇到哪兒了?!?
寶珠暗自心驚,心道外表還能作偽,可是一摸脈搏就露餡了,這人步步緊逼,又如此精明,實在令人討厭。
婢女扶著“虛弱頭暈”的芳歇娘子入座,單獨給她斟了茯苓當歸藥茶,寶珠以袖子掩著口鼻,拉著臉,冷冷盯著保朗不吭聲。
楊行簡怒道:“見到了?這樣折騰一番,又要病重兩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來找老夫談就是了,非要折騰一個小姑娘做什么?!”
保朗不以為意,笑著說:“倒不是在下非要難為芳歇娘子,只因被盜寶珠至今沒有尋回,我不得不抓緊能用的所有手段,實在是迫不得已,還請芳歇娘子海涵?!?
楊行簡奇道:“我女兒是個人,你能用她尋找贓物嗎?簡直信口開河!”
保朗正色說:“那個盜珠的青衫客至今逗留在下圭城,此事異乎尋常,據推測沒有別的目的,一定是覬覦芳歇娘子美色,非要得手才能罷休,我只能把你當做魚餌,看能不能把他釣出來?!?
這話實在不堪入耳,寶珠蹙著眉頭別過臉去,楊行簡大怒道:“枉口嚼舌!我弘農楊氏的女子是你一介武夫能污蔑的嗎?!你既然篤定是那個江湖大盜犯案,那怎么還在天天搜捕不相干的人?我聽說你光酷刑拷問就枉死十幾個疑犯了,這些人命你以為能輕松逃過嗎?!”
保朗說:“誰說只有他一個人作案?從羅成業可知,他定有別的同伙。這人擅長輕功能夠逃脫追捕,他的同伙卻未必。只要抓到一個知情人,自可順藤摸瓜破案?!?
楊行簡又說:“要說你急于破案,吳致遠說案發現場留下了一張字條,這么重要的證據,你怎么從來沒跟我們提過?”
保朗臉色一變,冷冷道:“楊公還請審時度勢,我才是盜珠案主審官,你們只是配合查案,沒必要什么瑣事都讓你們知道?!?
楊行簡說:“這么說,你不肯給我們看了?”
保朗目光冷厲,緩緩搖頭。
楊行簡立刻起身,扶起寶珠,生硬地說:“那我們上樓歇息吧,再吹這觸霉頭的晦氣涼風,只怕又要惡心難受了?!?
楊行簡扶著女兒回樓上臥房,在她緩步經過身邊時,保朗低下頭避嫌,卻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再次嗅她身上散發出的瑞龍腦香氣,片刻間有些心猿意馬。
這微舉止掩飾的極好,只是今日不知怎么,一絲陰冷肅殺的寒意剎那間拂過,像是有什么利器從他后頸劃過一般,保朗登時一個激靈,立刻抬頭四處張望,卻并沒發現任何異常,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難道自己最近殺的人確實有點多了?
第44章
楊行簡扶著寶珠,以病人的節奏一步一頓慢慢挪步回到二樓臥房,關上門后才松了口氣,楊行簡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小聲說:“哎,此獠仗著崔克用的威勢,敢亂咬朝廷的命官,當真棘手?!?
寶珠也是憤憤不平,正要跟楊行簡指責保朗言語不恭,猛然發現角落陰影里站著一個人,把她嚇得一哆嗦,仔細看卻是韋訓。他從她們倆進門起就一直在那里立著,并沒有躲藏起來,卻不知怎么沒有發出任何活物氣息,楊行簡和她都完全沒有注意到,把兩個人嚇得心里一陣撲騰。
韋訓見他們終于都看到他了,才面無表情地對寶珠說:“這個人,以后你不要見了?!?
寶珠心想這是我不想見就能不見的嗎?皺著眉說:“你又有什么高見?”
韋訓直截了當地說:“我瞧他不順眼?!?
寶珠嘆氣:“你剛才看見他了?哎,真是個咄咄逼人的混賬,還說要找大夫來給我診脈,那裝病也沒用了,這可怎么辦?”
韋訓聽她的意思也是很煩保朗,心中頓時輕松許多,溫言道:“你只管躺著裝,這事我來對付?!?
楊行簡說:“那張字條他果然不給,不知道有什么不可見人的陰險詭計。”
韋訓說:“這也不難辦,我能拿到?!?
寶珠嚴肅地說:“我告訴你,你可不能跟他正面交鋒,就算你打得過,那也是公然抗法謀反了!”
韋訓微笑著答應:“是是是,韋大曉得了,你是真龍血脈,聽你的總算不得反吧?”
寶珠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楊行簡一邊旁觀,心中暗想這兩日親眼見這人與公主相處,倒處處都是公主說了算,他除了有江湖人士不拘小節的地方,沒見敢以下犯上過,與保朗那副窮追不舍的霸道嘴臉不可同日而語。楊行簡心里納悶,難道真的是誤會,此人確實不算惡仆?
到了下午,保朗果然把城里五六個最有名望的大夫都請到縣衙內宅來為芳歇娘子診治病情。
楊行簡看著這一屋子的大夫,冷笑著說:“我弘農楊氏的女子也不是哪個鄉野村夫都能見的,你們先推出一個最厲害的,再上去給我女兒看病,這樣鬧哄哄的成何體統?”
眾大夫謙虛一番,你推我讓,心里都不想接這一個患者,畢竟連本縣縣令吳致遠在這位綠衣官員面前都賠著笑臉,若有半分沒有做好,恐怕以后只能關張歇業,再也翻不了身。
最后推出來一位年資最高的吳大夫,跟吳致遠是同姓,老頭兒在城里看病已經有四十多年了,經驗十分豐富,他心里惴惴不安跟著楊行簡上樓去,進了芳歇娘子的閨房。
思過齋本是吳致遠的書房,屋里裝飾倒沒有什么女子氣息,只是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床榻拉上了帷幔,看不見絲毫人影,這也是高門大戶女子見診的慣例。聽說這位楊氏娘子身份非常高貴,誰也沒打算偷瞧她的容顏。
楊行簡在帷幔間拉開一條縫,探頭進去叮囑了兩句,再次將帷幔合攏。片刻后幔下伸出一只蓋著絲帕的手。吳大夫不敢細看,心里嘀咕:“這位小娘子腕子倒是很白凈,手可是真不小,快趕上男人的了?!?
誰知一摸脈象,吳大夫立刻吃了一驚:這脈搏氣若游絲,若斷若續,已經是瀕死了,身有此脈者,別說回天乏術,頂多只能用老參濃湯吊一口氣,運氣好能讓人說上兩句遺言,交代一下后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