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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大概猜出那三人現在在哪,去前突然折返回宿舍,翻箱倒柜,帶上了一樣東西。
七八個民工坐在工地的遮陽棚里,因為早上的事,一群人故意撂挑子,正圍一圈打撲克,笑罵聲震耳欲聾。
周旋離遠瞧著他們,又扭頭看向身旁的許念。
許念滿臉通紅,一腦門汗,看不
出是熱還是緊張。
周旋體恤道:“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去就來。”
白行樾的話她只聽了一半,本打算一個人前往,中途遇上許念。問出她要去哪,許念二話不說跟了過來,說要給她壯膽。
許念人高馬大,膽子卻小,但還是堅定地說:“指不定等會還要打起來……周旋,我陪你一起。”
周旋笑了笑:“放心,不會打起來。”
掀開門簾,兩人一前一后進去。
里面的人當沒看見,視他們為空氣。其中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往地墊上甩出一對王炸,大笑兩聲,渾身肌肉硬邦邦的,隨動作顫抖,頸側有幾條不深不淺的撓痕。
周旋一眼定格他,走上前,當著眾人的面,腳踩在那兩張撲克牌上,輕輕碾了一下。
鴨舌帽男立馬怒了,吼道:“你他媽毛病吧?來這發什么瘋?”
周旋冷眼瞧他,不慌不忙道:“剛食堂沒什么人,現在外面無數雙眼睛,我勸你想好了再說話。”
鴨舌帽男瞪著她,就差沒撲上來揍人。
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是民工隊里的頭,插話進來:“我說姑娘,今天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么?鬧大了對大家都不好,而且我們這邊也沒討著好,你上來演這一出,什么意思啊?”
“聊正事之前,我們先聊聊別的。”她把手里兩份單據扔到墊子上,又說,“村里那兩個女孩子,九月份入學了嗎?”
男人攤開紙面細看一眼,面色一滯。
三個多月前,周旋和林立靜逛過附近村子,臨時決定資助兩個當地的留守兒童,每月往固定賬戶里匯一筆錢,數目不大,但足以供她們到高中畢業。
村里這樣的孩子太多,能供出去一個是一個。男人生怕周旋變卦,隨即笑道:“原來是你們啊。這不,大水沖了龍王廟,你和你朋友別往心里去。”
周旋笑笑,音色柔和,卻擲地有聲:“怎么個不往心里去法?總不能一邊花著錢,一邊還憋屈著。”
男人心一橫,問道:“那你說今天的事要怎么解決?”
周旋壓根沒打算和他們面紅耳赤地爭論,直截了當道:“我們誰也別為難誰,今天鬧事的那些人過去低頭認錯,把責任扛了。我想要的只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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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打架的事還是捅到了王玄那。
但破天荒的,王玄這次沒大發雷霆,也沒懲處林立靜他們,單方面扣了那三個民工一整個季度的補貼,小懲大誡。
周旋心里清楚,之所以會有這樣明著偏袒的結果,和白行樾脫不了干系——只有他在王玄那有絕對的話語權。
于是第三天傍晚,趕在下工后,她敲開了白行樾的房門。
白行樾剛洗完澡,短發凌亂地散在眉宇間,浴袍的領口半敞不敞,腰帶松松垮垮系在身上。看到是她,他毫不避諱地調侃:“來得挺是時候。”
周旋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回應道:“扯平了。”
不用點破,彼此心知肚明,她指的是之前在酒店,他看她出浴那次。
白行樾笑出一聲。
無聲對視了幾秒,他問:“找我什么事?”
周旋輕聲說:“來當面跟你說聲謝謝,真心的。”
他逗她:“怎么,以前不真心?”
“以前是客套。”
外面炊煙裊裊,韞色正濃,一顆月亮掛在樹梢。
周旋的聲音混在嘈雜環境中:“等會有空嗎?想請你吃晚飯。”
白行樾挑挑眉:“吃什么?”
“附近有個燒烤攤,還挺好吃的。”周旋說,“就是環境有點差,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白行樾把門完全推開,說:“先進來。我換身衣服。”
周旋余光瞟到有兩個熟人迎面過來,點點頭,抬腿走了進去。
白行樾抽空給她倒一杯茶。圓口紫砂杯,觸手生溫,杯里的都勻毛尖凝成一團,看上去有點像海藻。周旋淺呡一口,舌尖回甘。
的確是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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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好,路邊的燒烤攤生意冷清,只有寥寥兩桌客人,都是當地村民。
周旋和林立靜常來,老板一眼認出她,笑呵呵地招待:“來啦——還是老三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