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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瘦長，一身陳舊僵硬的藍(lán)色粗布夾襖穿在身上晃晃蕩蕩。

我伸手將面袋子接過去提起來，少年愣了一瞬，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我也不說什么，將面倒進(jìn)缸里又去做飯。

少年垂頭站在檐下，單薄又窘迫。

我想我不該搬那袋面的。

可已然這樣做了，此時后悔怎么還來得及？

大概這樣年紀(jì)的少年是將臉面看得極重要的吧？

宋全說大郎已經(jīng)跟著他上山打獵了，此時我卻一點(diǎn)兒都不信了，這樣一個瘦弱的少年，哪里是能上山打獵的樣兒呢？

「大郎，叫你爹和秀兒吃飯了。」

少年還在檐下站著，見我叫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家人坐在檐下吃飯。

村里就是這樣，沒人會為了一頓飯興師動眾地跑到上房去圍坐著吃。

都是檐下或院里一蹲，幾口扒完了事。

「二娘，你也吃啊！今日辛苦了，我本想著早些回來收拾的，可牛車半路壞了，耽擱了些時間。」

見我端著碗不動筷子，宋全喃喃低語，說著又似羞愧還是不好意思，竟然垂下頭去。

我深覺好笑，一個大男人，怎動不動就害羞起來了呢？昨夜在床上他可不這樣啊！

「沒事兒，都是做慣了的，再說還有秀兒幫我呢！

「吃完飯你便歇著去，我來刷碗。」

宋全幾口將一碗飯吃了，端著碗進(jìn)廚房舀飯去了。

洗碗嗎？舀飯嗎？

莫說洗碗舀飯，我見過的男人甚少有進(jìn)廚房的呢！

無論春夏秋冬，忙碌閑暇，女人們除了跟著男人做活兒，家里的活兒也一點(diǎn)不能落下。

三更睡四更起，男人若是不痛快，要打要罵隨意。

我跟著許老三時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受男人的氣，受婆母的磋磨，好似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

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一頓飯，秀兒不會說話，大郎一看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我和宋全當(dāng)著孩子們的面也不好說什么，沉默便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

吃完飯宋全真的去了廚下洗碗，他叫秀兒和大郎也去睡一覺，說過去幾日他兩個也跟著忙，都沒睡個好覺，小孩兒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不睡好覺怎么成呢？

「二娘你也去，待晚飯做好了我叫時你們才能起。」

我總不信，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場夢。

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為何會有這般好的性子？為何這般細(xì)心呢？

他會疼惜孩兒，亦會疼惜妻子。

我怎么會遇見這樣一個人呢？

他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這許多年娶不上妻？

想嫁他的人定然不在少數(shù)，他怎的就瞧上我了呢？

第7章

我起得本就晚，一點(diǎn)瞌睡也沒有，可不知為何聽了宋全的話就想躺在炕上。

被子是新縫的，又松軟又暖和，炕是熱的，即便就這樣無所事事也不擔(dān)心會有人來責(zé)難來咒罵。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yáng)，心里踏實(shí)安穩(wěn)。

我所求不多，只求踏實(shí)安穩(wěn)的日子罷了！

「怎的還沒睡？不困嗎？」

男人就站在炕沿邊垂頭看我，目光溫柔。

男人的輪廓深刻，眼睛明亮。

他的聲音醇厚，肩膀?qū)掗煛?

「今日起得晚，睡飽了。」

我笑著答他，不知為何聲音就很輕。

他脫了鞋上了炕，安靜地躺在我身后。

「我看咱家后院空著，想翻一翻種點(diǎn)秋菜，你說好不好？」

「嗯，好。」

「待明年天暖了我便養(yǎng)些雞，到時候母雞生蛋、公雞吃肉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