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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準備回家時,她整理好桌上的書本,視線落在最上方,是那張讓她頭疼好久的物理卷。
周嘉讓給她講解的痕跡還在,男生字跡規整,筆鋒遒勁,看起來像是專門練過,每一步過程都寫得清晰簡明。
溫書棠盯著看了會兒,想起那天在辦公室,兩人擠在桌前,地方狹窄,不僅衣襟貼在一起,彼此的手肘也會不時碰到,每每相觸,她都不自覺繃緊肩背,就像被某種怪異的開關操控著。
翻到背面,倒數第二道大題旁,是他隨手寫下的萬有引力的概念。
【宇宙中任何兩個具有質量的物體之間都會相互吸引。】
相互吸引。
一個足夠浪漫的動詞。
放進這段不見天日的暗戀里,他是熾熱明亮的中心天體,而她只是一顆圍繞在側的渺小行星。
哪怕極力克制著,不想暴露心事,可當軌跡匯聚的剎那,她的目光還是不受控地向他投去。
頭頂閉館音樂響起。
廣播提醒讀者要盡快離開,溫書棠眨眨眼,將卷子夾進更大一點的課本里,以免邊角不小心被弄皺撕壞。
……
回到學校那天,漓江落了場雨,天空霧蒙蒙一片,空氣里泛著腥咸的潮涼。
氣溫陡然下降,街邊賣糖水的商販也多了起來,中午放學后,四人拐進延齡巷,去吃那家火了很久的鴨血粉絲湯。
許亦澤嗜辣,沒注意到店家的溫馨提醒,直接往碗里倒了半瓶辣油,還大放厥詞地說沒事,結果被辣得滿頭虛汗,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四處找水救急。
剛好周嘉讓拿著兩瓶果汁回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接:“還是兄弟你貼——”
“心”字還沒說出,只見周嘉讓徑直掠過他,抬手將果汁放到溫書棠面前。
女孩愣了愣,遲鈍幾秒后抬起頭,眉眼彎彎,細聲細氣地對他說了句謝謝。
周嘉讓扯唇,在她身側的位置上坐下:“白桃味的,能接受吧?”
溫書棠點頭:“能的。”
“好。”喉嚨溢出些低笑,修長分明的手指握住瓶蓋,周嘉讓動作自然地幫她擰開。
許亦澤:“……”
“阿讓。”他夸張地擺出受傷神情,“你變了。”
“說好的兄弟情誼呢?我都辣成這樣了,你居然這么無動于衷。”
周嘉讓嗤笑一聲,懶得理他。
“誰叫你人菜癮還大,非要作死逞強。”謝歡意嘴上嫌棄,但還是把自己沒拆開的奶茶分給他,癟嘴痛心道,“下次你得給我補兩杯啊。”
許亦澤猛吸一口,拍拍胸口比了個ok的手勢:“小意思,這些都好說。”
“對了。”辣意消除,他話題一轉,“是不是快要到校慶活動周了?”
謝歡意挑起一筷子粉絲,鼓腮吹氣間含糊接話:“好像是吧。”
許亦澤嘖聲:“也不知道今年會搞出什么新花樣。”
聽著他的語氣,謝歡意疑惑抬眼,蹙眉看向他:“你怎么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那當然了。”許亦澤揚揚眉毛,“一周不用上課呢,想想就開心。”
謝歡意咽下一塊豆泡,不留情面地潑冷水:“勸你還是別高興太早。”
“難道你忘了去年咱們被拉去做志愿者的慘痛經歷了?”
上次校慶周的時候,校領導心血來潮搞了個獻愛心活動,整個高一年級被送到市郊的養老院,陪那里的孤寡老人散心聊天。
謝歡意他們負責的是位老爺爺,年輕時在大學里做教授,年過古稀卻依然健談,只不過聽力實在不好,總是弄出一些雞同鴨講的誤會。
“許亦澤問他要不要喝水,他卻聽成了養不養烏龜,硬是給我們講了一下午他年輕時養烏龜的事,導致那晚我夢見自己被一個烏龜怪物纏上,怎么逃都逃不掉。”
想到那噩夢般的經歷,謝歡意連連搖頭:“太可怕了。”
許亦澤抽紙擦嘴,欠欠地笑她:“還不是你膽子太小,沒見過誰能被烏龜嚇到。”
“你還好意思說我?”謝歡意撂下筷子,不服氣地揭他老底,“那天從敬老院回來,你不也被累到自閉,后面一周都拒絕和別人交流。”
她學著他的口氣,加重字音:“沒見過誰做個志愿就變成啞巴了。”
兩人小學雞似的拌起嘴,溫書棠被逗笑,又忍不住好奇,側過頭問周嘉讓:“你當時也在場嗎?”
店里開了暖風,風口正對他們這里,再加上溫熱的湯食,溫書棠額頭沁出一點汗,瞳孔被燈光襯得亮晶晶的,烏發垂在身前,模樣簡直乖到不行。
就像一塊干凈柔軟的棉花團,讓人本能地就想伸手碰碰。
眸光不自然地閃了下,周嘉讓干咳一聲,喉結微滾,言語猶如被燙過那般嘶啞:“沒有。”
“那天我有事請假了。”
溫書棠抿抿唇:“好吧。”
當天下午,第二節數學課前,關舒妍宣布了校慶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