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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稀稀落落地飄起雨絲,鼻間充斥著潮濕與咸腥,溫書棠沒有帶傘,不自覺加快腳步。
漓江市繁華,可她們這一帶卻像是被遺忘,褪色破舊的廣告招牌,爬滿藤蔓的低矮石墻,一磚一瓦都透著腐朽衰敗的絕望。
走到樓下,迎面碰上對面樓的李阿姨。
認出是她,女人熱情地過來搭話:“棠棠,去哪了這是?”
溫書棠輕彎起唇角:“剛從圖書館回來?!?
“放假了還這么刻苦呀?!毙」媚镩L得乖,很是招人喜歡,李阿姨捏了捏她臉頰,下一秒又想到自家那個不爭氣的,表情驟然多了幾分嫌棄,“要是我兒子能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誒對了?!迸嗽掍h一轉,將右手提著的紙袋遞給溫書棠,“我正好要去你們家店呢。”
她解釋道:“前天給那臭小子買了幾件衣服,尺碼不太合適,他穿著有點大,還得麻煩你姐姐幫忙改一下。”
不遠處那家白色招牌的裁縫店,就是溫書棠姐姐溫惠開的,她小時候跟著外婆學過刺繡,手藝還算不錯。
客源多為附近的鄰居,知道兩姐妹不容易,都很照顧她們的生意,收入雖然算不上豐厚,但供給日常開銷還是沒什么問題。
溫書棠接過紙袋:“好,我帶回去給姐姐。”
“改完給我發個消息就行,不用特意跑過來送?!迸苏f著,又拿出剛買的茉莉餅,分一半塞到她手里,“回去和你姐姐一塊吃?!?
“不用了阿姨。”
“哎呀快拿著吧,就幾塊糕點,不值錢?!?
溫書棠推脫幾次沒能成功,最后柔聲道了謝,然后才轉身往家走。
推開店門,她把衣服和糕點都放到桌上,對著里面喊了聲姐姐,但并沒有得到回應。
目光掃了幾圈,也沒找到溫惠的身影。
溫書棠覺得奇怪,喃喃自語:“是出去了嗎?”
她繞到后面,順著樓梯上了二層,客廳里的燈沒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啜泣聲,似乎是從臥室那個方向傳來的。
心倏得一緊,溫書棠連忙過去。
溫惠坐在床邊,眼圈紅得厲害,手臂上多了好幾處淤青,房間里也亂糟糟的,柜子的抽屜全部開著,被翻找過的痕跡不容忽視。
溫書棠頓時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沒想到她會進來,溫惠慌亂地擦掉眼淚,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恬恬回來了啊。”
“姐?!睖貢脑谒磉呑?,開門見山地問,“是不是江偉誠又來鬧事了?!?
溫惠眼神閃躲了下:“沒有。”
她下意識把手臂往后藏,語氣故作輕松:“是我剛才出門時不小心,沒注意到前面的臺階,踩空摔了下。”
溫書棠皺起眉心,直截了當地拆穿她:“連帶著家里的東西也摔亂了,是這樣嗎?”
她唇角繃得很緊,態度也比平時更沖,神情里藏著不容置喙的倔強。
溫惠垂下眼,聲音慢慢變弱:“恬恬……”
“……”
氣氛靜了下去,風肆虐地敲打著玻璃。
溫書棠眼眶發澀,她其實不是生氣,就是心疼溫惠。
她們父親走得早,沒過多久母親改嫁,兩姐妹也被丟到奶奶家。
但奶奶并不喜歡她們,每天都想方設法地為難,溫惠為了妹妹能好過一點,自愿輟學去打工,后面干脆帶她搬了出來。
其實那年溫惠也不過十八歲,可她從來沒抱怨過什么,就這樣熬了三年多,終于攢出一點錢,盤了樓下那家店面,這才算是安定下來。
本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可是……
雨勢毫無征兆地加大,淅淅瀝瀝地掩住塵囂,窗戶鍍上一層白霧,水汽也濕漉漉地彌散蒸騰。
溫惠拉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她胳膊,試探著問:“真的和姐姐生氣啦?”
溫書棠搖頭,壓下心里的難過,吸了一記鼻子,嗓音悶悶的:“……沒有?!?
她起身到客廳取來藥箱,找出消腫化瘀的軟膏,擠一點在棉簽上,極其輕緩地幫溫惠上藥。
“疼嗎?”
大大小小的淤痕嵌進皮膚,留下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溫書棠心臟都揪在一起:“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疼。”溫惠安慰地笑笑,“就是看著嚇人了點?!?
可溫書棠根本不信,力度不自覺又輕了幾分,不放心地囑咐:“這幾天小心一點,就不要提重物了,店里來貨的話,等我回來再弄?!?
“哪有這么嬌氣啊?!睖鼗菝^發,笑意加深,“知道我們恬恬懂事,從小到大都心疼姐姐?!?
擰著藥蓋的動作一頓,溫書棠咬了下嘴唇,欲言又止幾次后,還是慢慢吞吞地開口:“姐……實在不行就離婚吧。”
“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話音剛落,溫惠神色僵了下,遲緩兩秒后,笑得有些苦澀:“哪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之前那幾次……”
“算了。”
不想勾起那些不好的回憶,溫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捏了下她手心:“你就別煩心這些了,姐姐會有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