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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吳則風一愣,隨即面露愧疚之色,“前段時間碰到盛總,他還說道你呢。不好意思,又提起這個話題了。”
“我想找盛總幫忙。”
“哦?”
吳澤峰是“擇風傳媒”的總經理,是秋原上一份工作的老板,同時也是她的大學學長。
剛進大學不久,就讀中文系的秋原便開始為將來的工作擔憂。在老家耽誤了三年,心態自然和普通新生不同。徒長幾歲,眼界見識卻相形見絀。但秋原很快發現,所謂的“眼界”只是幼稚的潮流罷了,大多沒有價值可言。
秋原經歷過顧營生的艱難,有容人之心,和同學相處和睦,可也僅僅局限于和睦而已。室友都稱她為“溫柔的秋姐”,這個土到掉渣的綽號中隱含著年齡和心態帶來的隔閡。四年時光,她沒有結交可以傾訴衷腸的朋友,也未曾經歷一場完整的戀愛。
大二那年,秋原加入一個以廣告設計為主旨的學生社團,結識了社團負責人吳澤峰。吳澤峰行事目標明確,思路敏銳,建立網絡社區幫助社員交易文案和設計作品,自己卻沒有從中牟利。以此為信任基礎,招募了不少成員。吳澤峰比秋原高兩屆,實際仍小一歲,但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學生應有的稚嫩。
畢業前夕,吳澤峰順理成章地成立了營銷公司——擇風傳媒。他對自己的名字有著另一份解讀:選擇追隨風的腳步。
他沒有挑選社團內任何一名同屆畢業的社員作為公司員工,而是招聘了三名有經驗的設計師,自己擔任銷售和策劃工作。直到一年前秋原辭職時,擇風傳媒的團隊也僅維持在五到六個人。大學社團仍在不斷壯大,由他的得力學弟主持,成為了他的廉價勞務市場。
“等你畢業,如果我的公司還沒倒閉,你也不嫌棄,就來上班吧。”
吳澤峰意外地向秋原拋出橄欖枝,此后兩年完全沒有聯系,卻在秋原完成畢業答辯的當天下午撥通了她的電話。
言而有信,不隨時間變遷。一句看似輕巧的承諾在兩年后準時兌現。那一刻秋原既感激又感動,接連推掉兩家公司的面試,義無反顧地追隨學長。
公司的發展突飛猛進,秋原的工作內容也從單一的文案策劃轉型為以銷售為主的前端設計,跟著吳澤峰在各地奔波,收入有了大幅增長。
秋原有自知之明,她在大學社團內的表現并不突出,吳澤峰的選擇或許摻雜了個人情愫。秋原沒有詢問緣由,對方也始終不敢越線。共事三年,兩人的關系波瀾不驚。
吳澤峰不論工作或生活,同樣一板一眼不茍言笑,平心而論,不是秋原理想中的對象,但從另一個角度考慮,卻是個值得依靠的男人。假如他開口表白,秋原認為自己會慎重考慮。
直到一年前,這場淡薄的緣分走到了盡頭。
當時吳澤峰正為攻克一個客戶犯愁。對方是生產通訊設備的大型企業。項目經手人盛國良是該企業負責采購的常務副總,合作態度始終曖昧不明。在一次會談后,他向吳澤峰明示對秋原有好感。
“合同的期限一簽就是三年,如果拿下來,這三年內哪怕沒有其他項目,我們的利潤也至少翻兩番。三年之后還會有第二個三年……關鍵就是現在。”酒宴中途,吳澤峰把秋原叫到走廊,面對她雙手合十,“這次要拜托你了。”
秋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中寒涼如水。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委屈。可這是我們翻身的機會,擇風傳媒要從一個小作坊變成真正的企業,沒有這樣的大客戶支持根本不可能。盛總這邊我已經鋪墊了五年時間……”
“五年?”秋原笑了,“你請我來上班那句話,就是五年前說的吧。”
“你聽我說,情況不會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會盡量把他灌到不省人事,你扶他到房間,陪他一會兒,見機行事。到時候他怎么也說不清。”吳澤峰伸出雙手攏住秋原的肩膀,“我會一直守在房門外的,你放心。”
他沒有食言。只不過,守在房門外是為了拉緊門把手。
盛國良四十七歲,正是酒量最好的年紀,但架不住車輪戰,抱著馬桶吐了十多分鐘。秋原忍著惡心幫他擦干凈嘴巴,把他拖到了床上。吳澤峰給她的指示是,至少要脫光對方的衣服,才能把事情攪渾。
看著盛國良肥碩的身體,這一步怎么也執行不下去。猶豫間,對方竟然清醒過來。秋原想逃出去,可惜無法拉開房門。
盛國良搖搖晃晃走到門邊,攔腰抱起秋原,一把摔到床上,狗熊般的身軀死死壓住秋原,嘴里發出黏膩的喘息聲。情急之下,秋原抓起床頭柜上的某個硬物,奮力朝對方的腦袋砸去。
那是一尊半尺高的銅像,底座正中太陽穴。盛國良在醫院昏迷了十一個小時,被確診為輕度腦震蕩。
秋原在酒店走廊里的哭聲驚動了整一層樓,她發瘋似的對著吳澤峰又抓又打,折斷了一片手指甲。
事后,盛國良非但沒有追責,還和吳則風一同設宴向秋原賠禮道歉。
“我老盛是好色之徒,這一點誰都清楚。潛規則是沒錯,但這種事都是雙方互利,你情我愿,我從來沒有做過強迫別人的事情。那一天真的是喝醉了。”他惡狠狠地指了指身旁的吳澤峰,“這小子真不個東西。這瓶酒,我跟他一人一杯輪著喝,你什么時候原諒我了,什么時候喊停,好不好?”
吳澤峰不敢吱聲,開始倒酒。如此猥瑣的姿態就是所謂的追隨風的腳步嗎?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一張圓桌只有他們三人。秋原坐在一頭,兩個男人遠遠地坐在另一頭。那一刻秋原幡然醒悟:他們倆才是一伙人。吳澤峰和他所有的生意伙伴身處同一條船,而我只是他手上的船槳而已。
秋原從包里拿出一張便簽紙遞到桌對面,那上面寫著三個名字和各自的手機號碼。
吳澤峰看了一眼,用鏡片后的目光詢問意圖。
“我想知道這三個人相互之間的通話和短信記錄,就這個月的。這對盛總來說是小菜一碟。”
“恐怕很難辦,這么做是違法的。”吳澤峰的眼瞼收縮起來。
“難辦我才來找你的。”
“是……跟這個有關嗎?”吳澤峰指了指秋原的臉。
“你別管那么多,行還是不行?”秋原揚起下巴。
吳澤峰搖頭說:“我沒這么大面子。三個人一整個月的通訊數據,這不是一下子能統計出來的。秋原,如果我自己能查,就算違法也會幫你,可是讓別人冒風險……”
“讓別人冒風險的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吳澤峰的臉竟然紅了,他干澀地咽了口唾沫,無言以對。
“好,退一步。不用一整個月,我只要11月15日那一天。”
吳澤峰環視餐廳,終于點頭答應:“我盡量爭取。動筷子吧,菜都涼了。”
秋原喝下一口檸檬水,起身離座。
“秋原……”吳澤峰追到身后,“要是現在的工作不順心,你隨時可以回來。”
假設一個月前聽到這句話,秋原恐怕會笑出聲來。可是現在,她盡管沒有回頭,內心卻隱隱感到一絲觸動。